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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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
冰冷的聲音從主席台傳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紮進會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正低著頭，用手機和我的怨種兄弟們在五人小群裡激情對線，討論今晚的燒烤是去老王家還是老李家。
【林舟：老李家肉串買十送一，我覺得可以衝。】
【張偉：拉倒吧，他家腰子小得跟鵪鶉蛋似的，不去。】
【我：格局小了，腰子小不小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送。】
正當我準備用“白嫖的快樂你想象不到”來結束這場辯論時，我的名字，就這麼被我們公司那位以冷血著稱的女總裁——秦玨，點了出來。
我茫然地抬起頭。
整個會議室，幾百號人，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我身上。
那感覺，就像動物世界裡，一隻正在草叢裡快樂刨坑的土撥鼠，突然被一群獅子圍觀了。
我看到了前排市場部總監那幸災樂禍的眼神，看到了我旁邊人事部小姐姐那同情又八卦的目光，還看到了我斜對麵研發部大神那“兄弟你保重”的表情。
主席台上，秦玨一身高級定製的黑色西裝，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妝容精致，眼神銳利。她就是那種傳說中，開會時你走個神，她都能用眼神把你淩遲三百遍的女人。
此刻，她正拿著麥克風，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亟待處理的垃圾。
“林舟，企劃部高級策劃。”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會場，“從明天起，調任漠城分公司，擔任區域經理。”
話音剛落，整個會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此起彼伏，跟開了環繞立體聲一樣。
漠城？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地圖上得放大二十倍才能找到的一個小點，距離我們總部，直線距離三千二百公裡。
傳說中，那裡一年刮兩次風，一次刮半年。公司所謂的“漠城分公司”，據說就是個租來的兩室一廳，常駐員工隻有一名，主營業務是——替總部接收發往西部的快遞。
這不叫調任，這叫流放。
發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都比這個聽起來有前途。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
按正常劇本，我應該麵色慘白，瞳孔地震，當場站起來質問為什麼。然後聲淚俱下地控訴，或者義憤填膺地拍桌子，最後摔門而出，留下一段“寧折不彎”的悲壯傳說。
我旁邊的同事已經開始悄悄用手肘懟我了，眼神裡全是戲：“舟哥，快，快說點什麼，不能就這麼認了啊！”
我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哦，去漠城啊。
我默默地拿出手機，打開購票軟件，查了一下今晚去漠城的車票。
還有三張硬臥。
不錯，來得及。
然後，我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站了起來。
秦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是一種“看吧，他要崩潰了”的預判。
我清了清嗓子，迎著她的目光，非常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
“秦總，請問一下，去漠城的差旅費，是實報實銷，還是有固定補貼？”
“……”
秦玨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整個會場的空氣，也凝固了。
所有人的下巴，仿佛都聽到了統一的口令，齊刷刷地往下掉。
我看到前排的總監，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枸杞灑了一地。
我看到旁邊的小姐姐，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看到主席台上的秦玨，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她握著麥克風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足足過了五秒鐘，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實報實銷。”
“好的，謝謝秦總。”
我點點頭，然後坐下了。
坐下後，我迅速在群裡發了條消息。
【林舟：兄弟們，今晚燒烤局取消，公司派我去漠城出差，我請大家吃正宗的西北大串。】
群裡沉默了三秒。
【張偉：？？？】
【李四：你小子摸魚被抓現行了？】
【王五：臥槽，你不是吧，你要被發配了？你乾啥了？偷看秦總電腦了？】
【林舟：別問，問就是為公司開疆拓土。】
我淡定地收起手機，抬頭，發現秦玨還在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懵逼？
她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鬨，會求饒。
可惜，我這個人，沒什麼大的追求。人生信條就八個字：隻要給錢，一切好說。
調任？可以。
去漠城？沒問題。
隻要工資照發，五險一金照交，差旅費能報銷，別說漠城，你讓我去月球開分部，我都問問包不包三餐。
會議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秦玨後麵的發言明顯有點心不在焉，好幾次差點念錯稿子。而台下的人，則完全沒聽她在講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瞟。
我成了全場的焦點，一個行走的“未解之謎”。
終於，會議結束了。
秦玨冷著臉，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我剛站起來，就被同事們圍住了。
“舟哥，你沒事吧？”
“林舟，秦總這是殺雞儆猴啊！你到底怎麼得罪她了？”
“就是啊，這也太狠了，漠城那地方，鳥不拉屎的！”
我拍了拍離我最近的一個哥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們不懂，這是公司對我的器重。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總部已經沒有我施展才華的空間了，我要去更廣闊的天地。”
眾人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我沒再多解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我的工位上東西不多，一個水杯，一盆快被我養死的仙人球，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策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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