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懷瑾跪著，衣擺沾了渡口的泥。
四周的人都看向我。
我望著他，想起京城裡人人都說他怕我。
他若真怕，便不會瞞我六年。
他若真舍不得，也不會把另一個女人的孩子寫進我的名下。
“起來吧。”
顧懷瑾抬起頭，眼裡露出一點希冀。
“令儀，你肯聽我說？”
“我聽見了。”
我扶著船邊的木欄，沒有向他伸手。
“你說你錯了，也求我再給一次機會。”
“可我不願意。”
他臉上的神情停住了。
“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我可以等。”
“不是一時。”
我看著他。
“從莊子回來那天起，我查了賬，見了父親，替你的孩子辦了入牒禮，又去求了和離的旨。”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他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像是想起我過去替他整理披風，也曾主動牽住他。
“這幾日你還同我說話，還答應替孩子辦禮。”
“我答應辦禮，是為了讓孩子和他的母親不用再遮掩。”
“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我們仍能照舊過日子。”
“顧懷瑾，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回去。”
船家放下最後一隻箱子，站在旁邊等。
顧懷瑾緩緩站起來。
他的膝上有泥，手還攥著那本莊子的賬。
“我把孩子送回莊子，往後也不會再讓見微進府。”
“那是你該與他們商量的事。”
“你要我做什麼，才肯留下？”
我看著河麵上緩緩移動的船影。
從前我想讓他陪我用一頓晚膳，想知道他的腿究竟疼不疼。
我從來沒有讓他在我和誰之間選。
“我已經沒有事要你替我做了。”
顧懷瑾的手落在半空。
“你從前說過，要等我腿好了，陪我去看城外的春景。”
“我記得。”
“那時候我每次問你哪日得空，你都說朝中忙。”
“原來你有空陪孩子射箭，也有空陪蘇見微過冬。”
他想解釋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船家開始搬開岸邊的踏板。
顧懷瑾側身讓路，衣擺被木板碰出一道濕痕。
我從前最怕他腿疼，見他走得慢些，便會立刻扶住他。
此刻他站得很穩，我也沒有過去。
我把袖中那份已蓋印的和離詔書按平，交給青梔收好。
“船上的人等著，我該走了。”
顧懷瑾叫了一聲我的名字，卻再沒有替我安排接下來該做什麼。
青梔扶我踏上船板。
顧懷瑾跟了一步，又停在岸上。
“令儀，霍家的人在船上，你若要北上，我至少派護衛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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