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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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坐公交去南城老街。
六月的太陽曬得路麵發白，車廂裡擠滿人，汗味、塑料袋裡的熟食味、司機杯子裡的濃茶味混在一起，悶得人胃裡翻。
我抓著扶手，手機放在口袋最深處。
顧硯行一上午換了三個號碼。
我一個都沒接。
媽媽在家摔門，爸爸坐在餐桌前抽煙，煙灰落了半截，他說：「知梔，你現在改不了誌願，就先這樣，但你別把事情鬨難看，顧家那邊我們還要來往。」
我問：「什麼來往？」
他沒看我：「大人的事，你少管。」
我拿起包出門。
媽媽在後麵喊：「你去哪？」
我說：「買文具。」
她說：「讓你弟陪你。」
我回頭看了一眼躺沙發上打遊戲的林知遠。
他眼皮都沒抬：「熱死了，我不去。」
我媽立刻換了語氣：「那你早點回來。」
公交到站，我下車。
南城老街是老城區，路兩邊全是低矮鋪子，招牌褪色，賣鹵味的鍋冒著白汽，修鞋攤的膠水味刺鼻。
彩票站夾在煙酒店和五金店中間，門口掛著紅布條。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五點二十二分。
未來的我說三點二十七分。
我走進去，裡麵隻有三個人，一個大叔盯著走勢圖，一個阿姨坐在塑料凳上扇扇子，老板低頭玩手機。
第八台機在最裡麵。
我站在機器前，想按，又停住。
【五注隨機，第三注中。】
我身上隻有三百多塊，是攢下來的競賽獎金。
買彩票合法，但我不能讓家裡知道。
老板抬頭：「小姑娘，買什麼？」
我說：「機選五注。」
他看我一眼：「滿十八沒？」
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昨天剛過生日。
他掃了一眼，沒多問，打票。
機器吐紙的聲音很輕，白色彩票滑出來，我盯著第三注號碼，心跳一下重過一下。
老板把票遞給我：「十塊。」
我付錢，把彩票夾進書裡。
剛出門，手機響了。
這次是蘇禾音。
我本來想掛，手指碰到屏幕前又停住。
我接了，沒說話。
她聲音軟得發膩：「知梔，你怎麼把我拉黑了呀？我昨晚一夜沒睡。」
我站在彩票站門口，陽光刺得眼睛發酸。
「有事說。」
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聽了什麼閒話？我和硯行真的隻是朋友，我昨天在他家，是因為顧阿姨讓我幫忙看誌願。」
我低頭看著腳邊裂開的水泥縫，縫裡擠出一截草。
「顧阿姨讓你半夜在他房間看誌願？」
她頓住。
很快，她笑了一下：「知梔，你這樣說話好傷人。」
以前她一說傷人，我就會軟。
這次我問：「傷到你哪裡了？」
電話那邊沒聲。
我繼續說：「傷到你坐在顧硯行旁邊裝無辜的臉了？」
蘇禾音呼吸一亂。
「林知梔，你別太過分。」
她不裝了。
我聽見她旁邊有杯子落桌的聲音。
顧硯行把電話拿過去：「林知梔，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說：「分手。」
他像聽見笑話：「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過？」
我指尖一緊。
街邊電動車按喇叭，尖聲擦過耳膜。
他繼續說：「你別把高中那點互相鼓勵當真，我從來沒說過你是我女朋友。」
我笑了。
原來這句話，他這麼早就準備好了。
「好。」
我說：「那就不用分了。」
顧硯行聲音沉下去：「你報京航，是不是為了逼我承認關係？林知梔，別玩這種手段。」
我把彩票夾緊。
「顧硯行，你聽清楚。」
「我不是逼你。」
「我是不要你了。」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蘇禾音在旁邊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像針，紮進耳朵裡。
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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