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生命的重量
上原野聽見津島修治的話後，看著滿當當的手，歪了歪頭，然後走上前用頭把門蹭開探了進去。
雙眼和一雙略顯驚訝的眼眸撞上，上原野咧嘴笑了笑，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
津島修治站了起來，卻發覺自己並不能做什麼事，於是又默默地坐在了椅子上，偷偷把手往背後藏了藏。
再抬頭時，才看見上原野捧著的那一堆醫藥用品。
他愣愣地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上原野卻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奶糖，然後把他藏在背後的手拉了出來，仔細地端詳著。
處理擦傷的藥物被他放在了桌上，他瞧著津島修治手臂上那處大麵積的擦傷，輕輕吸著氣，仿佛受傷的是他一般。
“這可得多疼啊。”上原野看著那一半乾涸一半黏膩的傷口，抬頭看著津島修治，“小少爺，你真不知道給自己處理一下？或者讓傭人來處理也好啊。”
津島修治聽著他說話，把頭偏向了一邊，“沒必要，你再來晚點傷口都痊愈了。”
上原野聽著津島修治的這番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隻是默默地拿棉簽沾了碘伏，輕輕沾在傷口上，聽著津島修治發出的很小的吸氣聲，勾著唇，“就這樣的傷，我再晚一點它也痊愈不了。”
津島修治隻是默默地看著麵前單膝跪地認真處理傷口的人，沒有反駁。
等上原野用碘伏消了毒又噴了些藥後，拿起桌上的繃帶纏起了津島修治的小臂。
雪白的繃帶就這樣一圈圈地纏繞住傷口，遮住了模糊的血肉。
津島修治全程的表情都沒有怎麼變化。
在上原野纏好了繃帶後，他伸出了手左右看了看，“阿野纏繃帶可真熟練。”
“怎麼說我都比你大一些吧，磕磕碰碰少不了的。”
上原野聳了聳肩，把那些東西全都放進了津島修治的抽屜裡。
津島修治在他打開抽屜時僵硬一瞬，見上原野麵色如常地隻是將藥品放進抽屜裡然後關上，他又悄悄地鬆了口氣。
上原野也不客氣，起身走到沙發茶幾那處從果盤裡挑了個橘子，然後坐在津島修治的旁邊剝了起來。
津島修治看向他，“阿野不是才從外麵回來嗎？怎麼又來我這。”
上原野沒說，手上剝橘子的動作不停，眼睛卻輕輕抬起，狀似不經意地瞧了他一眼。
“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上原野的語氣有些輕，聽上去也意外地有些沉，橘子汁水溢出的清新的香氣聞著有些暈人，上原野慢條斯理地撕掉橘絡，然後隨手扔了一瓣在嘴裡。
津島修治看著小臂處纏得整齊的繃帶，垂了垂眼，似乎是在猶豫說不說一樣。
上原野沒催他，也沒把橘子遞給他吃，這個橘子也是酸的，津島修治都受傷了，還是別給他吃酸橘子了。
津島修治忽地抬頭，目光緊盯著上原野的眼睛。
上原野動作一頓，猶疑地將橘子朝津島修治伸了過去。
“你要吃？”
“……我不吃。”
津島修治無語片刻，輕輕撇了撇嘴。
“好吧，”上原野無奈地聳聳肩膀，又突然湊近了津島修治，幾乎是鼻頭貼著鼻頭的程度，“那你現在要說說，你的傷是哪來的了嗎？”
看見上原野眼裡的認真後，津島修治泄了氣一般往後退了一點，重新拉開了距離。
“阿野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那不一樣嘛。”上原野的語調黏黏膩膩的，像是撒嬌，又像是蠱惑，他直直地看著津島修治，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微微眯起的紅眸讓他周身的氣質都變得危險起來。
像個狐狸一樣。
津島修治的腦子裡突然這樣想到。
他眨了眨眼，看著麵前撐著臉懶洋洋地吃橘子的上原野，突然低頭輕輕笑了笑，“阿野。”
“嗯？”
上原野抬眸看向津島修治，卻被突然的貼臉嚇了一跳。
小孩的臉圓乎乎的，帶著嬰兒肥，圓眼睛可憐巴巴地眨著，微微垂著頭，眼眶都有些紅。
上原野愣愣地看著，不懂任務對象怎麼突然如此。
津島修治輕輕咬了咬唇，眸光閃爍，“阿野，有人欺負我了。”
“啊……”
上原野眨了眨眼，他低頭用手遮住了嘴角，輕輕咳嗽一聲。
“這樣啊，我給你欺負回去。”
他一笑，指了指津島修治手臂上的傷，撐著腦袋陳述著。
津島修治看著他，默默地又收斂了表情。
“那阿野想怎麼替我欺負回去呢？也讓他受和我一樣的傷？還是……替我殺了他呢？”
上原野歪了歪腦袋。
他輕聲地開口，卻是疑問，“小少爺，你今年多大？”
津島修治一頓，不明白上原野為什麼要問這件事。
他還是說出了口，“今年九歲。”
他說出口後，就見上原野的肩顫了顫，似乎在笑。
笑什麼？笑他年紀還小嗎？但這和他說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津島修治皺眉，剛想說話，就聽見上原野開了口。
“那麼，我九歲的小少爺，你承擔得起手上沾上一條人命的代價嗎？”
那雙暗紅的眸子看著他，像是穿過了層層冰封的防線，看見了津島修治那一覽無餘的內心。
津島修治抬起頭，瞧著上原野笑容之下所暗含著的嚴肅，輕輕蜷起了右手。
他的眼睫輕輕地顫了顫。
於是上原野悠然地將橘子瓣塞進了津島修治的嘴裡，表情舒緩，像是開導，總歸不是責怪，“你看，你自己也清楚，你承擔不起一條人命的重量，你還小，用不著去想那些死或不死殺或不殺的，受了委屈，你就告訴大人，至少你可以告訴我，總之，我會幫你，但是殺人不一樣。”上原野揉了揉津島修治的腦袋，看著那酸成了一團的笑臉笑了笑。
“生命是有重量的，要想殺死一個人，不論是讓別人動手，亦或是自己親自動手，都應該思考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擔那個後果。”
說著，他手上拿起用紙巾包著的橘子皮扔進了垃圾桶，嘴上也不停，“否則啊，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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