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上原野偏過頭去看了看津島修治，然後揚聲說著，“跪著就跪著唄，就是您的記性有點不太好，非要在修治到的時候想起來。”
挑撥離間都寫到臉上了。
津島家主臉上的笑容一變，他眉頭輕輕皺起，看向上原野時的眼神帶著淺淺的壓迫。
“小野，和長輩說話可不能這麼沒禮貌啊，是我還好，我不會介意，如果是外人的話……你可就得罪人了。”
津島右衛門苦口婆心的模樣要是讓其它人看見了，說不準真會以為他是為了上原野好。
上原野敷衍地點了點頭，暗處裡貼著津島修治的手，輕輕碰了碰。
津島修治極其微小地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上原野那骨節分明的手上。
剛剛的觸碰像是蜻蜓點水一般輕柔，讓人難以發覺，甚至懷疑方才是否是他的錯覺。
他扭過頭去，想和津島右衛門說話，卻驀然撞進了上原野暗紅的眼眸中。
上原野隻是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朝著他笑了笑，而後又看向津島右衛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津島右衛門隻覺得腦袋疼，他本意上是不希望上原野和津島修治走得太近的，但上原野這樣的態度，他也不能再說太多。
他揮了揮手，“算了，要說的事情都說過了，你們回去吧，小野，你自己去祠堂那跪著，明天早上才能回去。”
“哦。”
上原野不在意地起身，抓了抓頭發，看向津島修治。
他撈起津島修治的手，牽著，走了出去。
津島家主沒有阻攔。
外麵已是夕陽，暖橘色的光透過雕花窗戶的縫隙灑在他們走著的青石板上，津島修治沒有把手抽回去，上原野也沒有放開。
津島修治被上原野牽著手，一步步踏過那些投射出的影子，他的手是涼的，上原野的手卻是熱的，溫暖從他們相貼的皮膚傳過來，像某種不該存在的溫度。
津島修治知道自己應該把手抽出來。
但他沒有動作，隻是跟著上原野走著，看著那些雜亂生長的小草。
“阿野剛剛為什麼那樣說？”
津島修治突然出聲，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上原野偏過頭去，黃昏時的光落在他的身上，顯得他比平時更加柔和，他像是沒有聽懂，又像是聽懂了裝不懂一樣，扯著嘴角，笑著，“什麼為什麼？說什麼？”
津島修治抬頭，看著他不著調的樣子，被拉著的手緊了緊。
“那句，非要在那句，”這一次的津島修治顯得異常的執著，他執拗地看著上原野，“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上原野一挑眉，低著頭看向站著不動的任務對象。
不對。
當然不對。
津島右衛門是誰？津島家的家主，上原野作為一個寄人籬下的人，不小心翼翼畏手畏腳的就算了，隻要不惹事，不拉低津島右衛門對他的觀感，他在津島家根本就不會有其它事。
偏偏，要在津島右衛門麵前說那句話。
上原野那句話，等於當麵說他在針對自己，在用懲罰做局……這是挑撥，是頂撞，是——是為了他。
他用行動告訴津島右衛門他的立場。
他也從沒想過自己的退路。
“你不該說的。”
他直直地看著他，呢喃一般說出這句話，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被上原野拉著的手卻漸漸地捏緊了。
上原野感受到漸漸加重的力道，無奈地揉了揉津島修治的腦袋。
“小少爺，”上原野很喜歡這樣叫他，說話時語調很輕，尾音上揚，“你希望我不管你嗎？”
上原野的眉眼間還是那樣輕鬆肆意，不把一切放在心上，包括他自己。
就好像對他來說，這個世界隨時可以舍棄一般。
津島修治張了張嘴。
他希望嗎？
他希望的吧，他應該希望的，不管他，才是對的啊。
上原野不管他，津島右衛門就不會注意到他，上原野不管他，就不會和他有那麼多接觸最後被罰跪祠堂，上原野不管他，他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津島修治站在原地，手是冰涼的，腦袋卻如被火藥炸了一樣一團亂麻。
他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上原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有點無奈的、拿他沒辦法的笑。
上原野沒有鬆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繼續往前走著。
“沒事，別想那麼多，跪祠堂而已，我又不是沒有跪過……”他話語一頓，“而且本來就和你沒關係嘛。”
上原野對待小孩時語調總是柔的，語氣帶點不經意的笑，說出的話語就像風一樣輕，讓人能放鬆緊繃的神經。
津島修治被他帶著走，一步又一步。
祠堂的位置在宅邸的東北角處，這裡偏僻，安靜，少有人來，隻有供奉於牌前的長明燈搖曳著火光，倒映出陰影。
上原野止步於祠堂門口。
他瞧了瞧內裡，然後轉頭朝津島修治笑著。
“好啦，送我到這吧，”他指了指方才來的那一條小路，“回去吧，小少爺，一會天黑了可就有點危險了。”
彩裡和百依早在在津島右衛門那裡談話時被管家打發回去了，津島修治靜靜地看著上原野走進祠堂裡拿了個蒲團，按了按，滿意地墊在了屁股下麵。
“你要坐著？”
“天還沒黑，等天黑了我再跪著。”合理運用規則bug的玩家笑著指了指天。
他看著津島修治站在門口沒有一絲準備回去的念頭，歎了口氣，無奈地語氣裡帶了點認真，“回去吧，小少爺，津島家主肯定會派人來看著的，到時候看見你在這，對你不好。”
對你不好。
又是因為他。
“為什麼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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