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說完卻沒有轉身就走。
我靠在垛口上，北風把我散下來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我看著祁臨舟的臉。
他的臉色還沒完全恢複，眉間的褶皺也沒鬆開。
“你剛才說怕我死。”我開口，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祁臨舟，我在北境三年，受過的傷比從前加起來都多。你以前在帝京連問都不問一句，現在突然跑來，我滑一下你手抖到現在，你在怕什麼？”
祁臨舟站在我兩步外，喉結滾了一下，沒有開口。
沉默漫長得像北境冬夜，久到我以為他又要用沉默搪塞過去。
他卻忽然抬起眼看我，目光很深，聲音很低。
像是把每個字都從嗓子眼裡磨過一遍才放出來。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不在了。”他頓了一下，“我在夢裡替你守在北境三年，每一天都在後悔沒有來找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紅著，但沒有躲。
我忽然想起他來到北境第一天，站在石壁前死死盯著我的臉，眼眶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累的，現在我知道了他不是累，他是怕。
怕夢裡的事變成真的。
我別過臉去，伸手彈了一下垛口上的弩機，弓弦嗡地一聲響：“做夢而已。夢是反的。”
“有些夢不是。”祁臨舟死死盯著我。
“那你說，你夢裡我都怎麼了？”我轉回頭看他，語氣放得很隨意，像是在開玩笑，但目光很認真。
他看著我的臉，目光從我臉上那道還沒出現的疤的位置掃過，然後垂下眼。
“不重要。我不會讓夢裡的事發生。”
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下頭。
“好。你說不會讓它發生，那它就不會發生。”
我轉身往城牆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別老皺著眉頭。我說了不會死，你做的夢也不算數。”
傍晚兩人在帳中對著輿圖討論北門外布防。
我指著輿圖上一處標注：“北門外隻有正麵山口一條路能通騎兵，守住山口北門就穩了。”
祁臨舟看了片刻，伸手指在山口西側一片空白區域。
“這裡還有一條路。廢棄的商道，地圖上沒有，從胡楊林後麵繞過去，直通城牆西段。如果北夷人從這裡摸進來，北門正麵守得再穩也沒用。”
我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收緊了。
那片區域是空白，沒有標注任何道路，我勘察北門外三次，從沒見過什麼廢棄商道。
“我勘察過三次，沒見過這條路。你第一次來北境，你怎麼知道？又是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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