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祁臨舟在黑暗裡坐了一夜，我也在黑暗裡陪了他一夜。
天剛亮，他換了朝服去上早朝，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他坐在車裡，閉著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
我知道祁臨舟在想什麼，他在想林長淵班師回朝的事。
他以為林長淵回來了，我也會跟著回來。
他以為我是林長淵的妻子，自然要隨夫回京。
可他不知道，我從未做過林長淵一天的妻子，不知道我嫁人第二天就出征，更不知道我已經已經死在了北境城牆下。
朝堂上，兵部侍郎稟報北境大捷，林長淵不日抵京。
祁臨舟站在皇子列中，麵無表情，可他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退朝後，他走過長長的宮道，徑直回了府。
回了府，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新王妃來送茶，他接過去放在桌上，沒喝。
等人走了，他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反複了三次，一口沒沾。
我站在桌角，看著他。
祁臨舟忽然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提筆寫字。
我湊過去看——他寫的是‘林將軍班師，代本王問夫人安’。
寫完了，他盯著‘夫人’兩個字，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揉成團，扔在地上，又抽出一張紙，重新寫——
‘林將軍勞苦功高，本王備薄禮一份，請轉交尊夫人。’
結果祁臨舟又盯著‘尊夫人’三個字好半天，最後又揉掉了。
第三張紙，他寫了一句：‘虞宛音，你還好嗎？’
寫完之後，我看到祁臨舟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了這行字很久，最終沒有揉掉，也沒有收起來。
後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寫上‘林將軍親啟’，把紙折了兩折塞進去，封好。
祁臨舟要把這封信寄給林長淵，他要問林長淵，我好不好。
可他不知道，林長淵不會替他轉，因為我根本不在林長淵身邊。
祁臨舟把信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他掏出那封信，看了又看，又給撕了。
撕成碎片，扔進了炭盆裡，紙片遇火便卷，燒成灰燼。
祁臨舟站在炭盆前，看著那些灰，一動不動。
我心裡‘噌’地湧起股火，下意識像以前一樣罵他：“祁臨舟！你有病啊！”
“問什麼。”祁臨舟自言自語，聲音很低，“問了也是白問。”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炭盆裡的火星一點一點滅下去。
入夜了，祁臨舟沒有回臥房，在和衣躺在書房的榻上。
我飄在榻邊，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得他的眉頭是皺著的。
怎麼睡著了也不舒展。
我伸出手，想撫平他的眉頭，手指穿過去了，還是什麼也沒碰到。
祁臨舟忽然翻了個身，麵朝我這邊。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說了什麼，我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了幾個字。
“……虞宛音，你有種別回來。”
我的心揪了一下，祁臨舟以為我在躲他，以為我不見他。
可我不是躲，我是沒了。
“祁臨舟。”我說，“我有種的回來了，可你聽得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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