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一晚，陳霧楓跟顧秋楠打了將近兩個小時電話。
掛了電話，她就沉沉睡去。
那之後，陳霧楓把一天劈成了三份，她每天隻睡兩三個小時。
十來天後，她交上了第一次還款，卡裡還剩三萬。
她抽了個時間去了醫院看她爸。
她走進病房的時候，他還在睡，她也在床邊坐了下來，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時，她爸正摸著她手背的裂口，見她醒來，他啞聲問：“你的手怎麼了？”
陳霧楓連忙收回手，勉強笑道：“最近公司搞裝修，我搬東西的時候劃到了。”
她爸盯著她看了很久，才低聲道：“霧楓，那三十萬醫療費，你怎麼湊到的？”
陳霧楓早就想好了借口：“找老板預支的，還有老同學幫忙湊了些。”
她爸鬆了口氣：“等爸好起來，咱慢慢還。”
陳霧楓重重點頭：“好，最近我也接了很多單子，忙得很，月底再來看您。”
她爸盯著她看了很久，氧氣罩下的嘴彎出弧度。
“去忙吧，爸沒事，你別總惦記著往醫院跑。”
接下來的日子，陳霧楓又開始連軸轉，像是永無止境。
離第二次還款還有三天的時候，她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護士溫和悲憫的聲音像是細針紮進她耳朵。
“陳女士，您父親剛才突發心衰，這次估計……你快來一趟吧。”
那一天好混亂，陳霧楓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進醫院的，她隻記得病房裡她爸的身體被蓋著白布，醫生護士拚命扯著她……
有人喊著‘拿鎮定劑來’，然後她手臂一疼，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清醒，顧秋楠坐在她身邊，眼睛腫得厲害。
見她醒來，顧秋楠連忙問：“霧楓，你怎麼樣？要不要喝水？”
陳霧楓怔怔看著她，茫然地問她：“我爸爸呢？”
顧秋楠的眼淚掉下來：“在殯儀館，我都安置好了，等你決定是火化還是土葬。”
陳霧楓木木地點頭：“謝謝。”
顧秋楠哽咽了一聲，想起什麼，朝她遞來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是我去接你的時候，醫院給我的，說是……叔叔的遺書。”
陳霧楓手顫了一下，然後接過來，費了好大力氣才看清楚上麵歪歪扭扭的字。
【孩子，你從小就不會撒謊，那三十萬怎麼來的，爸猜到了。】
【爸想陪著你，總不至於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可爸身子壞了，吃藥止不住疼，輸液也覺得渾身都冷，爸扛不久了。】
【別哭，這輩子爸最對不起的就是你，沒讓你過上一天好日子。】
【也別怕，我跟你媽會看著你，以後的日子，好好過。】
薄薄的一張紙，陳霧楓翻來覆去地看，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想哭，可張開嘴巴，隻能發出破風箱一樣淒厲的乾嘔。
顧秋楠很用力地抱著她，一聲聲地說“哭出來就好了”“霧楓你還有我”。
當天夜裡，陳霧楓抱著裝有她爸骨灰的廉價木盒，從殯儀館走出來。
木盒的邊緣很粗糙，紮得她手心發疼。
顧秋楠陪著她，但走到回家的巷口，黑色邁巴赫格格不入地停在那裡。
裴予川站在車邊，視線落在陳霧楓身上。
他開口：“秋楠，你先去車上，我有話跟她說。”
顧秋楠皺著眉攔在陳霧楓麵前：“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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