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海城的初冬，寒雨傾盆。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在老舊的玻璃窗上。
周馭在玄關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黑沉沉的積雨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終於緩緩動了動僵硬的四肢，撐著牆壁站起身。
他沒有換衣服，也沒有拿雨傘，徑直拉開防盜門，走進了暴雨傾盆的樓道。
我無法放任他一個人離開，隻能維持著不讓他看見我的狀態，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走出單元門，狂暴的雨水瞬間將周馭渾身澆透。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打濕了他單薄的襯衫，緊緊貼在嶙峋的脊骨上。
他剛恢複不久的肩傷，在冷雨的刺激下隱隱發抖。
他沒有漫無目的地亂跑，而是一步一步，沉默地踩著積水往前走。
這條路線，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們大學時，走過無數遍的街道。
雨水穿透我虛幻的軀體，落在他沉重的腳步邊。
他走過老校區門口的小吃街，走過當年我們常坐的二路公交車站台。
最後，他在一家早已拉下卷簾門的老舊麵館屋簷下停住了腳步。
當年，周馭家裡窮，每個月的生活費少得可憐。
每次來這家麵館，他總是把碗裡的牛肉全部夾給我，自己隻就著麵湯吃光所有的麵條。
周馭站在狹窄的屋簷下，背靠著冰冷的卷簾門。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忽然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投向雨幕中空無一人的某一點。
那個位置，正是我站立的地方。
我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當我定睛看去，才發現他眼神空洞，沒有焦距，他看不見我。
但我知道，他在注視著我。
“我知道你一直跟在我身邊，一個臨死前拚著最後一口氣都要來找我的人，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周馭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漫天轟鳴的雷雨聲。
他的眼神無比清醒，清醒得讓人心頭發顫。
“你現在這麼做，就是在逼我，逼我走你覺得對的路。”
周馭自嘲般扯了扯蒼白的唇角，雨水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滴落。
他抬起手，皺眉按住心口，眼底翻湧的悲傷如有實質。
“溫絮眠，你這麼自作主張。”
“你覺得為我好，可你從來沒問過我，沒有你的人間，我到底想不想要。”
暴雨肆虐，狂風吹亂了他的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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