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念頭落下，我第一次懼怕死亡。
這次進藏，我原本隻想找個地方獨自走完生命最後一程。
可現在，我遇見了周馭。
我想多活兩天。
側門被積雪堵死，周馭撞了兩下，門板隻裂開一道縫。
頭頂不斷落下碎屑，他將我推到牆邊，按下對講機：“安置室出口堵塞，兩人受困，從西側破窗。”
外麵立刻傳來破拆聲。
我借著手電的光，看見床架下露出半片藥。
剛要過去，周馭便扣住我的手腕，語氣嚴肅：“溫絮眠，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我抿著唇，用力想抽回手腕，卻沒成功，隻得胡亂搪塞。
“那是我的止痛藥，你知道我最怕疼了。”
周馭看了我幾秒，臉色繃得很緊。
隨後，他從我手中抽走手電，轉身走向廢墟。
“七年了，你還是這麼會找麻煩。”
他嘴上冷硬，腳下卻沒停。
曾經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半夜發燒，他也是這樣，一邊罵我麻煩一邊背我去醫院。
這些年，他改掉了很多習慣，唯獨愛我這件事，似乎還記得。
正想著，周馭已經俯身扒開碎木，手臂探進床架下方。
“哢嚓——”
房梁突然傳來斷裂聲。
我瞳孔猛地一縮，伸手便要拉他：“周馭，小心！”
周馭抬頭的瞬間，斷木轟然砸落。
他卻轉身衝到我麵前，將我按進牆角，生生用自己的肩背擋住落下的木板。
久違的熾熱將我擁了滿懷，悶哼聲貼著耳邊響起。
我摸到他肩上一片黏膩，慌忙抓住他的手臂。
“你受傷了？”
周馭沒說話，西側的窗戶被砸開，隊員清理出通道。
他忍著傷，將我托到窗口，外麵的隊員伸手接住我，他緊跟著翻了出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身後的安置室轟然坍塌。
周馭被震得跪進雪裡，右臂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我立刻朝他跑過去，撲倒在他身旁：“讓我看看你的傷。”
他側身避開我的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用不著。”
隨後，他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那片藥已經碎了，隻剩混著血的白色粉末，黏在他掌紋裡。
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我曾以為這場重逢，是命運垂憐肯多給我兩天。
現在才明白，它隻是讓我來見他最後一麵。
周馭看著我，眉頭狠狠壓下來，語氣不耐：“止痛藥而已，我們救援隊的隊醫林嵐也能給你開，別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急救服的女人提著醫藥箱匆匆趕到。
她看見周馭肩上的血，臉色立刻變了。
“肩膀的舊傷都還沒好，你又逞什麼能？”
周馭收起方才對我的冷硬，將受傷的手臂遞給她，開口時頗有些服軟的味道。
“林嵐，別生氣，這次是意外。”
林嵐瞪了他一眼，剪開被血浸透的衣袖。
“我來隊裡這五年，你哪次受傷不是這麼說？今晚不準搬重物，止痛藥必須按時吃。”
周馭低頭任她處理傷口，語氣難得溫和。
“好，聽你的。”
我怔怔看著他們。
周馭向來強勢，從前和我爭執到紅了眼，也不肯先低頭，如今卻會耐著性子哄她。
心底忽地刺痛，我向後退了兩步，轉頭要走。
林嵐卻叫住我：“等一下，那位女士，你額頭也受傷了，我幫你檢查一下。”
說完，她手上利落地幫周馭包紮好傷口，便起身走向我。
我不好再躲，任由她將檢查燈照進我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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