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治療開始以後。
我的新記憶慢慢穩定。
每天給我量體溫的護士。
我能認出來。
午飯吃了什麼。
周阿姨幾點出去。
幾點回來。
也能記住。
隻有生病以前很多事情。
仍然像隔著一層霧。
媽媽總忍不住問：
“穗穗。”
“現在認得媽媽了嗎？”
我知道她叫沈嵐。
護士說過。
周阿姨說過。
她自己也說過很多次。
可媽媽想聽的顯然不隻是“知道”。
有一次。
我照著回答：“認得。”
她立刻高興起來。
“那記不記得媽媽以前帶你去海洋館？”
我努力想。
什麼也沒有。
隻好搖頭。
她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過一會兒。
眼淚掉在手背。
發現我在看。
又轉頭。
“眼睛不舒服。”
晚上我一直想她哭的樣子。
睡得不好。
幾天以後。
姐姐給媽媽打電話。
正好媽媽去找醫生。
把手機交給我。
姐姐第一句便問：
“你到底認不認得媽媽了？”
“我知道她是媽媽。”
“知道為什麼不叫？”
“她昨天跟我打電話又哭。”
我握緊手機。
姐姐歎氣。
“你叫一聲。”
“她不就高興？”
“你以前又不是沒叫過。”
我小聲問：
“叫了就可以嗎？”
“這有什麼難？”
電話掛掉以後。
我一整晚都在偷偷練。
“媽媽。”
“媽媽。”
聲音要自然一點。
第二天。
沈嵐提著早餐進病房。
我坐起來。
“媽媽。”
她站在門口。
連手裡的袋子都忘了放。
很久以後。
才一步步走過來。
“穗穗。”
“你剛才叫我什麼？”
我又叫一遍。
她突然抱住我。
抱得特別緊。
一邊哭。
一邊笑。
“好。”
“媽媽在。”
周阿姨進門時。
她立刻回頭。
“她叫我了。”
“她記起來了。”
我看著她這麼高興。
沒有解釋。
那一天。
她給我梳頭。
陪我讀書。
把削好的鉛筆一支支放回筆袋。
我說想吃蘋果。
她馬上去洗。
原來姐姐說得沒錯。
隻要叫對了。
媽媽就不會難過。
後來。
她再說以前的事。
我也會點頭。
“家裡的黃色窗簾是不是你選的？”
“嗯。”
其實我完全不記得。
“以前你最喜歡那隻兔子杯子。”
“嗯。”
隻要回答。
她眉頭便會舒展開。
我希望她一直這樣。
周阿姨發現我在裝。
是因為那隻兔子杯。
媽媽從家裡帶過來。
“還記得嗎？”
我看了一眼。
“記得。”
她高興地拿出去洗。
門一關。
周阿姨蹲到床邊。
“真的想起來了？”
我搖頭。
“沒有。”
她沒有說話。
我怕自己做得不好。
趕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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