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紙上頭寫了寥寥幾行。
“顧府老夫人並非正妻。主院未能到手，胎月恐瞞不住。速穩陳大夫。鹽引之事仍要借顧郎之手，你莫反悔。”
末尾沒署全名，隻寫了兩個字。
明策。
顧硯舟盯著那兩個字，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我問：“周明策？”
他僵硬地點頭。
周明策是揚州鹽商周家的庶子，顧硯舟春宴那日見過。
此人曾托人求顧硯舟替周家鹽引遞話，被他拒絕了。
婆母把短箋放回桌上。
“你現在去問柳氏，她哭兩聲，你還信不信？”
顧硯舟啞聲道：“母親，我不會再信。”
婆母淡淡道：“你前幾回也未必覺得自己會信。”
他被刺得臉色更白，卻沒反駁。
第二日，婆母派老管事快馬去揚州。
查柳扶煙舊宅、陳大夫脈案、藥鋪賬冊，也查春宴那夜，到底是誰把柳扶煙送進顧硯舟客房。
顧硯舟則寫信給揚州同僚，請他們扣問周明策。
這些日子，柳扶煙被安置在含芳院。
婆母沒有苛待她，燕窩、藥材、炭火，一樣不少。隻是院門口添了兩個婆子，所有進出都要記冊。
柳扶煙幾次想見顧硯舟，都被婆母攔了。
“身子要緊，先養著。”
她便哭著托人傳話，說自己不求名分，隻求硯郎信她一次。
顧硯舟聽後，站在廊下良久，最後轉身去了祠堂。
我聽說時，隻覺得可笑。
從前他最不愛去祠堂。
如今倒知道祖宗牌位比美人眼淚清醒。
第五日，宮裡遞話，太後召婆母入宮謝恩。
我陪婆母到宮門外。
她出來時神色平靜，隻同我說：“太後說，女人管家最怕心軟錯了地方。男人惹出的糊塗賬，不該總叫母親和妻子替他補。”
我低頭應是。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
第十二日，揚州消息到了。
老管事帶回陳大夫原始脈案、藥鋪賒賬簿，還有兩名鄰居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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