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一聲母親落下，柳扶煙臉上的淚還掛著，卻不往下落了。
錢嬤嬤張著嘴，像被人掐住喉嚨。
小蝶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半晌沒撿。
我看著顧硯舟跪在婆母麵前，隻覺得心口總算順了。
婆母垂眼看他。
“起來，先同你帶回來的人說說，我是誰。”
顧硯舟的臉色發青，起身時甚至踉蹌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向柳扶煙。
“這是我母親，顧家老夫人。”
柳扶煙嘴唇抖了抖。
“母……母親？”
顧硯舟又看向我，聲音更低。
“這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謝明棠。”
錢嬤嬤猛地跪倒在地。
“老夫人饒命！奴婢不知，奴婢真不知啊！”
我輕笑。
“不知她是老夫人，便能叫她姐姐，搶她的院子，推她身邊的老人？”
錢嬤嬤膝行兩步，想來抓婆母的裙角，被護院攔下。
柳扶煙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身子搖搖欲墜。
“我誤會了。是我該死。我聽硯郎總說府裡那位厲害夫人，便以為……便以為……”
婆母打斷她。
“以為什麼，等會兒再說。曹公公還等著。”
曹內侍冷冷看了柳扶煙一眼，重新展開懿旨。
太後賜賞的緣由很清楚。
年初北境兵傷，藥材緊缺，婆母以亡夫名義捐出顧家私庫藥材三十車，又在京中施粥兩月。
太後念其慈惠持家，賜金帛、如意，並賜匾一方。
懿旨裡從頭到尾，沒有半個字提柳扶煙。
錢嬤嬤恨不得把臉鑽進地磚縫裡。
曹內侍宣完，婆母跪謝接賞。
我扶她起身。
曹內侍臨走前，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柳扶煙。
“宮裡的恩典，賞的是實實在在的人。可別什麼人都往上貼，等傳出去，隻怕會汙了太後的耳朵。”
柳扶煙的肩膀一顫。
顧硯舟的臉色更難看。
送走宮裡人，婆母回了院裡。
這一次，柳扶煙跪在堂下，眼淚一串串地落。
“老夫人，是我糊塗。我一路上心神不寧，又聽硯郎說家中夫人嚴厲，才鬨出這樣的笑話。我並非有心冒犯您。”
婆母坐下，指尖輕輕撥過青玉盞的杯沿。
“有心無心的，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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