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們去看月亮
月色傾瀉，照出荷花池邊兩個小心翼翼的身影。
一個捧著心小心翼翼，一個守著傷小心翼翼。
“你快上來，水裡臟死了，河燈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沈止淒有些訝然，就為了個荷葉，蘇金竟就那麼跳進泥裡。
月光雖白，卻照不出池水的深淺，誰知道下麵都有什麼蛇蟲鼠蟻，這傻子竟直愣愣就跳了進去。
青年挽著褲腿下去後，回頭看著她笑：“大人在擔心我？”
她雙手交叉環於胸前：“你想多了，那下麵那麼臟，我是怕拉你上來時，把本大人的衣服也弄臟。”
“嘁！”青年委屈地轉過去折了個荷葉，而後轉過來又笑得沒心沒肺，“大人，我摘到了！”
月光亮但不清晰，僅能看到人臉上模糊的表情，但他臉上的笑映在沈止淒眼裡，卻清晰無比。
她站在岸上，也跟著笑了笑。
……
將簡易河燈放進河麵後，沈止淒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心裡默念著什麼，一臉恬靜祥和。
蘇金目不轉睛盯著她看，也不出言打擾，一直到她睜開眼睛才問：
“大人這河燈是為早亡的父母所放？”
“是呀。”她看著河燈順水漂走，“自我娘過世後我爹的身子就變得多病起來，每每想起我娘，他都會說，他想去陪她。
或許那時的我還太小，他不忍撒手人寰，便一直熬到我十二歲，才終於支撐不住去陪我娘了。”
“我娘的樣子我早就忘了，這麼多年過去，連我爹的模樣也開始變得模糊，我不能連每年可以想起他們的日子也忘掉。”
遇到祺王後，她被要求習武，每日起早貪黑練功，顧不得想起他們。
後來又勤學苦讀，能想起他們的日子就更少了。
再後來她忙於政務，連他們的忌日都會忽略，隻能在中元節強行騰出片刻時光，追憶他們。
蘇金見她願意跟自己說起這些，心裡忽然很開心。
但當下的氛圍中，他又不能沒眼力見地表現出來。
隻能小心翼翼攬上對方的肩：“其實我挺羨慕大人的，至少大人還有父母可以追憶，而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
是父母拋棄還是不慎走失？亦或是被伢儈抱走？
我對親生父母的印象都模糊得幾乎沒有，不過我也……”
“那就是還有些印象了？”沈止淒突然問他，“你還記不記得你親生父母是什麼身份？”
“那怎麼可能還記得？”被他老娘買來的時候，他才隻有四歲。
沈止淒聞言不知在想些什麼，沉思許久，才略帶嚴肅地開口問他：
“倘若有朝一日，我要你跟我一起進京為我所用，你願意嗎？”
蘇金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耳熟。
“進京趕考嗎？我自然是願意的，隻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錯過了今年的院試，要再等四年才能參加鄉試，大人能在這裡等我四年嗎？”
“嗬……”
沈止淒笑了下，盯著水麵飄蕩的河燈，沿著岸邊跟了過去，“四年？我自然等不了四年。”
她若是在邊地待夠四年回去，恐怕就被徹底踢出局了。
“放心。”她眼底閃過一抹含著算計的笑意，“有本官在，你等不了四年，或許就能平步青雲。”
蘇金也跟上來，並肩與她在岸邊漫步：“怎麼？難道大人要隻手遮天，為我大行方便？”
沈止淒勾唇：“不是隻手遮天，是瞞天過海。”
青年沒聽懂她話裡深奧的意思，隻知道隻要是她想讓他做的，他都願意。
簡易河燈飄過一個湍急的漩渦時翻進水裡，一路跟著的蘇金想下去撈，卻被沈止淒拽住。
“傻子，沒了就沒了，還下去撈什麼？這水這麼急，不要命了？”
“可那是大人為……”
“水域為陰，河燈翻進水裡，便說明已經下了幽冥，到了它該去的地方，他們應該也收到了我的思念。”
青年撓了撓頭退回來：“原來還能這麼理解呀。”
沈止淒順勢抓著他往林邊去：“我們去看月亮。”
……
兩人找了棵粗壯的大樹，一起爬到樹杈上，並肩而坐。
沈止淒仰望蒼穹，卸下冷肅的神情裡，平靜淡然：“邊境的月亮看起來，似乎比京都大了許多。”
“是嗎？”蘇金認真端詳著那輪滿月，“京都的月亮什麼樣啊？”
從他記事起，看到的一直是這一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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