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鐵頭命運的坎坷
有個滿頭白發的老者道：“要說也邪門，生那丫頭命硬，一出生就把親娘給克死了……。”
小草的心像被什麼揪了一下，臉上的愁容代替了剛才臉上的笑容。想起自己的媽媽蓮花，也是自己還這麼小就離開了自己。
有人歎了聲：“娘家那邊死活不肯罷休，非要婆家給姑娘在地下蓋座平房當墳墓才肯罷休。
有人歎息道，“唉，本來生個小閨女多好，喜事變喪事呀，可惜了，多年輕的一個一條命就這麼沒了，小閨女生下就沒有娘也怪可憐呀……
小草蔫蔫地回到家中，悶不作聲蹲在灶前幫鐵頭燒火。手裡拿撥火棍有氣無力的挑著柴火。
鐵頭一邊在鍋邊忙活做飯，眼角瞥見女兒垂著腦袋，半天不說一句話。
“小草，下午跑哪玩去了？怎麼悶悶的？”
小草撥了下灶裡的柴火，低聲開口：“我聽見村裡大娘們在嘮隔壁村的事。那個阿姨去年結的婚，生了閨女人就沒了，……”
鐵頭手裡的鍋鏟輕輕磕了下鍋沿，歎了口氣：“生孩子這大事，就得送醫院。但凡當時送過去，啥事都不會有，娘家來鬨有什麼用？人都已經不在了，隻不過是出口惡氣。隻留下剛出生的小丫頭，往後日子該多可憐。”
這其中的滋味，恐怕隻有鐵頭最能體會，鐵頭說：“我也是剛出生沒幾天，親娘就撒手人寰，一輩子沒享過一天親媽的福。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歲月磨出來的滄桑：“小時候村裡放電影，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去湊熱鬨，我和人家跑出去看電影，回來晚了，她就百般刁難，不讓我睡覺。”
鐵頭回憶著年少的苦楚：“我困得眼皮打架，又冷又累，我剛要睡著，她就過來狠狠一扯，把被給我拽下去。我凍得渾身發抖，喊她娘，我說我冷，求她讓我蓋被子。她就是不給我蓋被子，我把被子拉上來，你奶奶給我扯下去。說起你奶奶的好處，我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這世上最寒心的，從來不是外人的刻薄，而是至親的偏心與薄涼。灶膛裡的柴火劈啪燃燒，暖黃的火光映在鐵頭滿是風霜的臉上，也照見他眼底壓了幾十年的疲憊與心酸。
“到了上學的年齡，我學習好想讀書。勉強讀了個小學，你奶奶就把我從學堂拽了回來，幫家裡乾活。”
“再大一點，我就跟著村裡人幫村上乾活，掙點零碎工錢。我把錢存起來交給你奶奶。想著掙到了錢給你奶奶，他會縫紉機讓他給我做件棉襖。”
“冬天天寒地凍，讓她給我做一件厚實棉襖好過冬。可結果呢？她拿著我辛苦掙的錢，給你叔叔做的棉襖，又寬又大，厚厚實實，給我做那件，又小又薄，根本不擋風寒”。同樣是一個家裡長大的孩子，卻是天差地別的對待。”
歲月磨平了他的脾氣，卻磨不掉當年的委屈。
鐵頭眼眶紅潤，壓下心口的堵悶，繼續緩緩訴說。“小時候。隻有我姥姥對我好，我吃不飽飯去她家的時候，能吃上幾頓飽飯。小時候我肚子疼不舒服，我姥姥還給找大夫看。”
“後來我到了成家的年紀，村裡人心善，托媒人給我介紹隔壁村的姑娘。那姑娘老實本分，人家本來看得挺好。”
“媒人帶著姑娘上門相看，你奶奶全程冷著一張臉，擺儘了臉色，好好一門親事，就被她這麼攪黃了。”
鐵頭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滿是對命運的無力：“她還偷偷跟你叔叔說，你哥哥隻要不結婚，乾的全是你的。……”
“親事黃了之後，後來才娶到了你娘蓮花。後來家裡分家，你奶奶做得更絕。”
“就為了給你叔叔爭東西，她跟我寸步不讓，句句往我心上紮。最後鬨得村乾部上門斷公道。當著所有村乾部、所有鄰裡的麵，你奶奶說：她和我生不養，死不葬，沒有我這個兒子。……”
說到妻子，鐵頭的聲音溫柔下來，卻又帶著無儘的悲涼。
“分了家，好不容易有了屬於自己的家。你媽人善良、性子軟，可身子底子極差。從嫁進咱們家門的第一天起，就小病不斷、大病纏身。”
“我拚命乾活掙錢，四處求醫問藥，跑遍周邊的村鎮，什麼偏方、好藥都給你娘試過。我就一個心願，好好把她的身子養好，一家三口踏踏實實過日子。”
“我拚儘全力護著的人，最後還是留不住。你娘還是撒手走了，隻留下咱們父女兩個人。”
多年壓抑的心酸，堵在胸口， 他低頭看著滿眼通紅的小草，眼底滿是滄桑和堅定。“爸這輩子，吃儘了後娘的苦，受夠了偏心的罪，我知道後娘的心有多狠。”
“別人都勸我，年輕再走一步，再娶一個，家裡有個女人搭把手輕鬆些，我怕娶個後娘過門對你不好。”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可即便被命運磋磨半生，也沒有磨掉鐵頭內心的善良。晚飯桌上，小草心裡沉甸甸的，滿腦子都是白天聽到的閒話，還有父親夜裡娓娓道來的半生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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