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草的姨家
幾名民警腳步鏗鏘，徑直衝進堂屋，夜裡的肅殺氣瞬間壓垮了滿屋的熱鬨。
方才還嘩嘩搓牌、說笑不斷的屋子，刹那間一片寂靜。
圍在桌前打麻將的幾個村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坐在一旁看熱鬨、追著看水滸傳的大人小孩，也全都嚇懵了。
幾個打牌的漢子嬸子心臟砰砰狂跳，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想著：完了，半夜被抓賭抓了現行！
帶頭的民警麵色嚴肅，一身藏藍色製服規整筆挺，大簷帽戴得端正，眼神淩厲地掃過整張麻將桌，聲音沉穩有力：“晚上聚眾打牌，有沒有賭資？”
眾人嚇得大氣不敢喘，沒人敢隱瞞，連連擺手解釋。
“警察同誌，我們真沒賭錢！”
“就是夜裡閒著沒事，鄰裡湊一塊純玩玩，一分錢彩頭都沒有！”
“都是鄉裡鄉親，圖個熱鬨，絕對沒賭博！”
民警俯身仔細檢查桌麵、乾乾淨淨，一分錢都沒有，桌上隻剩一堆隨手玩的麻將牌。
看到有幾個臉上多多少少貼著紙條，確認這幫村民隻是夏夜閒來消遣，純屬娛樂，沒有任何錢財賭博的行為。
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開口叮囑：“下次注意，深夜不要聚眾紮堆，安分守己過日子。”
說完，幾名民警轉身快步走出院子，夜色中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院門“哐當”一聲輕響，民警徹底走遠，滿屋子人才猛地鬆了一口氣。
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眾人紛紛拍著胸口“我的娘哎，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今晚要被抓去罰款！”
“這年頭查得太嚴了，真是虛驚一場！”
大夥匆匆收拾好麻將牌、四方木桌，簡單道別。
夜深露重，月色清冷，方才滿堂的歡聲笑語徹底消散，院子裡徹底恢複了安靜。
天光大亮，小草睜開眼，堂屋已經飄來飯菜香氣。
鐵頭早把早飯做好，見她揉著眼睛走出屋，笑著打趣：“還說今早幫我燒火呢，太陽都曬屁股才起床。”
小草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咧嘴：“昨晚看電視，睡得晚。放假啦，不用早早起來上學。”
父女倆坐到桌邊吃飯。小草扒了兩口粥，忽然抬眼看向鐵頭：“爸，今天不是要送我去姨家玩嗎？”
小草話音落下，鐵頭扒著碗裡的飯，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今天送你去。你姨家這幾年日子好過了，比起前幾年的日子，那是天差地別。”
他放下碗筷，目光落到了院裡，語氣慢悠悠的，說起了陳年舊事。
“你姨家孩子多，一共三個閨女、一個小子。家裡老大、老二兩個姐姐，已經嫁人成家了，現在家裡就剩最小的閨女和唯一的兒子，他倆歲數都比你大不少，你去了姨家，正好有哥哥姐姐帶著你玩。”
頓了頓，鐵頭歎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遺憾：“你是不知道，早些年你姨家條件不好，家裡四個張嘴等著吃飯，日子過得緊巴巴，全年到頭都攢不下幾個錢。”
“那時候還沒有你，你媽蓮花身子弱，結婚好幾年一直懷不上孩子。村裡人閒言碎語多得很，你姨心疼我們兩口子孤單，就主動開口，想過繼一個閨女給我們。”
小草捧著飯碗，睜著大眼睛靜靜聽著。
鐵頭繼續緩緩道來：“當時讓我們選，要麼選老二，要麼選最小的閨女。那時候我們尋思，老二歲數大，能乾點活、懂事省心，最後就選了收養老二。”
“可那時候老二年紀早就懂事了，腦子又活絡得很。”
“後來你媽蓮花身染重病，家裡條件不如以前了。
“老二心裡看得透亮，知道家裡沒以前好過，也念著自己的親生爹娘，執意要回你姨那邊去。”
說到這兒，鐵頭輕輕搖了搖頭，滿是唏噓：“現在回頭想想，真是造化弄人。當初選了最小的那個不懂事的丫頭，也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小草聽得入神，捧著飯碗眨了眨眼睛，一臉天真地開口：“爸，那二姐回去之後，會不會想咱們家呀？”
鐵頭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都過去好些年了，現在嫁到新疆那麼遠，都很少回來了。不說這些舊事了，快把飯吃完，收拾收拾咱們動身去你姨家。”
小草連忙低下頭，大口扒拉碗裡剩下的飯，幾下就吃完了。她放下碗筷，蹦蹦跳跳去收拾自己隨身帶的小布包。
鐵頭起身走到院裡，推出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拍掉車座上的浮灰，準備出發。
他扶穩車把，把小草抱坐在車前梁上，自己腿一跨，腳用力一蹬踏板，大杠車輪咕嚕嚕轉動起來，順著土路一路往鄉下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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