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棺葬妻
一九九O年二月，春暖花開的季節透著一絲寒意。
河南小鎮的一戶農家圍滿了人，有議論聲，有歎息聲，還夾雜著哭聲。
這個小鎮叫馬村，有十個大隊，南邊的叫馬南村，靠近公路北麵的叫馬北村。
當時的農村，平房都很少見，條件不錯的家庭才能住上磚瓦房，條件差點的還住在以前的土坯房裡麵。
遠遠望去紅磚砌的院牆鑲嵌著綠色的雙扇鐵大門，堂屋是三間藍色的磚瓦房坐北向南，西邊的兩間磚瓦房是灶房。
走進堂屋，抬頭就能看見椽子上黑色毛筆豎排寫著:一九八五年李鐵頭建
這是四十多歲李鐵頭，憑著自己的勤勞能乾建起來的家業。
李鐵頭個子不算高大，卻是實打實的莊稼人，常年風吹日曬，練出一身黝黑結實的肌膚，兩道眉毛濃黑粗重，一雙黑亮的眸子沉穩有力。
沒人知道，這個看著有家有業的男人，這輩子活得有多苦。鐵頭剛出生幾天，親生母親就撒手人寰。
父親續弦娶了繼母，繼母進門後，接連生下弟弟、妹妹。家裡所有疼愛、資源，全都偏向弟妹。（還收養了一個安徽要飯來的女兒，在家排行做老大）
年幼的鐵頭渴望讀書，想通過知識改變命運，卻被繼母百般阻攔、繼母說如果你要讀中學，其他幾個孩子也要讀初中，在當時那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最後隻勉強念完小學。
鐵頭剛剛成年，父親也不在了，鐵頭父親的離世，帶走了鐵頭在原有家中唯一的溫暖。
鐵頭天資聰明肯學，自學學會了算盤，當時在村裡做會計，攢了好幾年血汗錢，終於在一九八五年蓋了新房，有了自己的家。
他本以為，苦儘甘來，往後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沒想到卻是這樣的命運。
今天早晨鐵頭帶小草去地裡乾活，鐵頭的妹妹回娘家過來看望嫂子，不料鐵頭的妻子蓮花就這樣走了……臨死前死死地抓住鐵頭妹妹的手，好像有很多不舍，但是又無能為力，鐵頭和小草回去的時候，蓮花已經不行了。
蓮花才三十出頭，溫柔賢惠，她身體常年虛弱，到縣城大醫院檢查出癌症，常年被病痛折磨。
鐵頭拚了命掙錢、蓋房、養家，隻想護著妻兒安穩度日。
可最後，還是留不住自己的妻子。
鐵頭黝黑剛毅的臉上，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痛苦，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肩膀發抖，“蓮花……你怎麼走了……走這麼早……這個家以後可怎麼辦呀……”
消息很快傳遍全村，鄰裡鄉親紛紛趕來吊唁。
看著年輕早逝的蓮花，還有年僅8歲不懂事的小草，所有人無不唏噓歎息。
“鐵頭這輩子太苦了，好不容易熬出頭，媳婦又沒了……”
“苦了孩子，小小年紀就沒娘了。以後一個男人拉扯著孩子怎麼過呀！"
小草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臉蛋稚嫩懵懂，她還太小，八歲的孩子，根本不懂什麼是死亡。
她隻知道娘親躺著樣像是睡著了，她輕輕拉著娘親冰涼的衣角，一臉茫然。
她不懂悲傷，不懂離別，更不懂從此以後，世上再無疼她護她的娘親。
小草抬起頭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起來？看著女兒懵懂無知的小臉，四十歲的鐵頭胸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惋惜歸惋惜，眼下最棘手的難題，死死堵在眼前，九十年代的農村規矩森嚴，隻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才會提前備好壽木棺材，提前留好後路。
蓮花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誰也沒想到提前給她準備棺木，怕晦氣。現請木匠連夜打棺，工期根本趕不上；去鎮上買新棺，價格昂貴，一時半會也買不到合適的。
人死不能久停，必須入土為安。村裡長輩無奈歎息，看向失魂落魄的鐵頭，“鐵頭，事到如今，沒別的法子。你繼母屋裡，早早備了一口柏木壽棺，眼下緊急，隻能先借這口棺，送你媳婦下葬。”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誰都知道，農村老人視壽木如命，那是一輩子最後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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