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偽善三弟想借車裝逼，顧野一腳踹飛
顧野左腳猛地踩死離合。
右腳腳尖死死點在刹車踏板上。
“嘎吱——”
粗大的黑色橡膠輪胎在半化不化的爛泥地裡搓出兩道深溝。泥水往前飛濺。
沉重的大紅車頭猛地往前一栽，離著前麵那人的鼻尖，隻差了不到半個巴掌的距離。
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全撲在那人臉上。
黑煙散開。
顧野坐在高高的鐵皮座位上，居高臨下地看過去。
攔車的人被黑煙嗆得連連咳嗽。他彎著腰，拿袖子拚命扇著眼前的空氣。
這人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灰布中山裝。上衣口袋裡還別著支沒墨水的破鋼筆。
頭發抹了刨花水，梳得溜光水滑。隻是剛被拖拉機的急刹嚇了一跳，腳底下踩著塊凍牛糞，這會兒站得歪七扭八。
正是那個自詡為讀書人、滿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善三弟，顧三海。
顧三海咳嗽完，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看見坐在駕駛座上的顧野，先是愣了一下。眼底泛起一股壓不住的嫉妒。但他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
那笑容擠在臉上，皮笑肉不笑，透著股黏糊糊的假客氣。
“二哥！真的是你啊二哥！”
顧三海扯開嗓門，聲音喊得極大。生怕周圍的靠山屯村民聽不見。
他往前湊了兩步。踩著泥水走到拖拉機跟前。
伸出手，想摸一把那嶄新的紅漆車頭。手指頭剛碰到鐵皮，又覺得上麵沾了泥，嫌棄地縮了回來。
“二哥，你這陣子在山上受苦了。弟弟我這心裡，天天惦記著你和嫂子呢。”
顧三海雙手互相搓了搓。仰著脖子，露出一口黃牙。
“今天看你買了這大鐵牛，弟弟我是真替你高興。咱老顧家，總算是出了個能人。”
顧野沒說話。
他雙手扶著震顫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
柴油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著。震得顧野的胸腔一陣發麻。
他就這麼冷眼看著顧三海在下麵演戲。看他那張嘴能吐出什麼爛下水。
坐在後車鬥裡的趙鐵柱，本來正高興地坐在煤炭袋子上。
聽見顧三海這不要臉的假話，氣得臉都漲紅了。他抓起一塊無煙煤就想砸過去，但忍住了，隻在車鬥裡急得直跺腳。
顧三海見顧野不搭腔，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他轉過頭，掃了一眼圍在旁邊的村民和村長劉長貴。腰杆子往下壓了壓，擺出一副低聲下氣的可憐樣。
“二哥，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麵。弟弟我求你個事。”
顧三海咽了口唾沫。
“我最近在鎮上談了個對象。人家姑娘是個城裡戶口，爹在肉聯廠上班。條件好著呢。”
“明兒個，她爹媽要來咱靠山屯相看門第。我是咱家唯一的文化人，這門親事要是成了，咱爹娘臉上也有光不是？”
他說著，又往前擠了一步。半個身子幾乎貼在熱乎乎的發動機上。
“二哥，你這拖拉機借我開兩天。就停在咱家院門外頭充個門麵。”
“等親家一走，我立馬全須全尾地給你送回山上去。油錢我出！”
顧三海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見顧野還是沒反應，顧三海眼珠子一轉，語氣帶上了點埋怨。
“二哥，打斷骨頭連著筋。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
“你現在發財了，連拖拉機都買得起，總不能看著親弟弟連個媳婦都娶不上吧？”
顧三海歎了口氣，硬擠出兩滴眼淚。眼眶泛著紅。
“爹娘在家裡天天盼著這門親事。你要是不借，那就是眼看著爹娘傷心，不顧念親情啊。”
他以為自己這番話拿捏住了農村人最好麵子的軟肋。
“這車停在咱家院裡，人家城裡人一看，謔，這戶人家兄弟和睦。以後你下山辦事，我老丈人那邊也能給你行個方便不是？”
這番話一出。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裡，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婆子跟著點頭。
“三海這話在理。親兄弟嘛，借個車撐撐場麵，又不掉塊肉。”
“顧老二現在闊了，幫襯一下家裡也是應該的。”
風向隱隱有些變了。
顧野聽著這些閒言碎語。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手腕一扭。“哢噠。”
拖拉機的車鑰匙被他一把拔了下來。
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瞬間停了。
空氣裡一下子安靜得嚇人。隻有排氣管裡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顧三海以為顧野答應了。臉上的喜色怎麼都壓不住。
“二哥，我就知道你心裡有這個家！鑰匙給我吧，你趕緊帶嫂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
顧野單手按著鐵皮車鬥的邊緣。身子一縱，直接從半人高的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厚重的舊皮靴重重砸在爛泥地裡。濺起一片黑水。
顧野比顧三海高出大半個頭。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太陽的光線，在顧三海臉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陰影。
“二、二哥？”顧三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腳後跟踩在滑溜的泥巴上，身子晃了一下。
顧野沒有任何廢話。
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吐。
他受夠了這種蒼蠅嗡嗡叫的惡心感。隻要露出一丁點軟弱，這幫吸血鬼就能順著杆子爬上來。
顧野猛地抬起右腿。
膝蓋彎曲，蓄足了腰背的力道。穿著厚重皮靴的腳底板，帶著一陣淩厲的風聲，直直踹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在打穀場上炸開。
這一腳，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踹在顧三海的胸口窩上。
顧三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那單薄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雙腳直接離了地。
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足足兩米遠。
打穀場旁邊，有一條用來排雨水的深溝。
溝裡積滿了冬天沒化乾淨的雪水、爛樹葉子，還有開春凍化的牛糞馬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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