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黑市遇錢胖子，八十年代的第一筆巨款
鐵爐子裡的火光暗了下去，木炭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霜。
顧野喝乾淨搪瓷缸裡的最後一口濃湯。
他站起身，從牆角拎起那個破了個大洞的竹背簍。扯了兩根乾草，把洞口胡亂綁了綁。
兩隻凍得梆硬的飛龍鳥，還有一隻大雪兔，被他扔進背簍裡。上麵蓋了一塊滿是破洞的破麻袋片。
“我進趟城。”顧野把破棉襖的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
蘇婉清趕緊站起來。她兩隻手沾著飛龍鳥的黃油，在破棉褲上使勁蹭了兩下。
“鎮上現在抓得嚴。你……你當心點紅袖章。”她聲音很輕。
“知道。”顧野拍了拍胸口。內兜裡，那個裝著百年野山參的樺樹皮筒子，硬邦邦地貼著肉。
大橘吃飽了肉骨頭，正四腳朝天躺在草堆上打呼嚕。
聽見顧野開門的動靜，虎崽子一個咕嚕爬起來。它跑到門口，張開沒長牙的嘴，一口咬住顧野破棉鞋的鞋帶。
顧野腿一抬，把虎崽子輕輕撥開。
“在家看門。有東西靠近，就叫喚。”
大橘像聽懂了，真就蹲在門檻後頭，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背上的胎毛炸成一團。
顧野推開門，一頭紮進漫天風雪裡。
從野人溝到鎮上，十幾裡山路。
雪積得深的地方能沒過膝蓋。顧野走了兩個鐘頭。舊布鞋早就濕透了，冰涼的雪水在腳趾頭縫裡來回擠壓。
走到鎮子邊緣，天已經大亮。
八三年的嚴打風暴快來了。鎮子上的空氣都透著股緊繃的寒意。
灰磚牆上刷著褪色的白石灰標語。街道上沒幾個人，偶爾過去一輛大二八自行車，鏈條凍得嘎吱嘎吱響。
顧野沒往主街走。他拐進了一條滿是煤渣和凍尿騷味的窄巷子。
剛走兩步。
腦子裡那股熱流猛地竄動。
【萬物親和】不僅能感知花草野獸，對周圍活人的氣息同樣敏銳。
顧野停住腳。
前方三十米外的拐角牆根後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膠鞋踩雪聲。
三個人。
風裡飄過來一股劣質大前門香煙的味道。
“這破天，凍得邪乎。黑市那邊今天還有人敢出來冒頭？”一個粗嗓門罵罵咧咧。
“去盯一眼。所長發話了，年底得抓兩個典型。”
顧野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是帶紅袖章的聯防隊。
他慢慢往後退。腳後跟磕在一塊凍結實的煤塊上。發出一聲悶響。
巷子口的腳步聲停了。
“誰在那邊？”粗嗓門喊了一聲。
顧野閉住呼吸。他雙手死死摳住旁邊院牆的磚縫，借著臂力，整個人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翻上了一座廢棄的柴火垛。
他趴在雪堆裡，一動不動。
三秒後，兩個穿著綠大衣、胳膊上別著紅袖章的男人探進巷口。
兩人左右看了一圈，往地上吐了口濃痰。
“一隻野貓。走吧，去老紡織廠那邊轉轉。”
腳步聲走遠。顧野吐出一口白氣，翻下柴火垛。
他繞開前街，專挑沒人的臭水溝邊上走。七拐八繞，摸到了鎮子西頭的一座廢棄紡織廠後院。
這裡就是鎮上最大的黑市。
院子裡蹲著十來個人。一個個雙手互抄在袖筒裡，麵前擺著破爛的竹筐或布袋。
沒人吆喝。偶爾有人停下，也是壓低嗓子嘀咕兩句。
顧野踩著地上的臟雪，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直接走向牆角那個最紮眼的胖子。
錢胖子裹著一件沒有肩章的舊軍大衣。整個人像個肉球。
他正坐在一隻倒扣的破木箱子上。手裡捧著一塊烤地瓜，啃得滿嘴黃泥。
這人在鎮上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是黑市裡的頭號倒爺。
顧野走過去。把背簍放在地上。
“錢老板。”顧野蹲下身。
錢胖子眼皮都沒抬。他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嘟囔。
“野兔子還是山雞？今天不收了。城裡的大車過不來，砸手裡變臭肉。”
顧野沒廢話。
他伸手掀開背簍上的破麻袋。拎起兩隻花灰色的鳥，扔在錢胖子腳邊的雪地上。
錢胖子餘光掃到地上的東西，嚼地瓜的動作停了。
他猛地彎下腰，油乎乎的大手抓起一隻鳥的翅膀。
“飛龍？”
錢胖子掂了掂分量，綠豆眼放光。
“好家夥，這麼肥。毛色全，沒槍眼。下套子勒的？”
“嗯。”顧野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錢胖子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地瓜隨手扔在雪地上。
他在大衣上蹭了蹭手。
“這玩意稀罕。過年送禮的硬通貨。十塊錢一隻，那隻大雪兔給你算五塊。一共二十五。換票也行。”
顧野搖了搖頭。
他把手伸進破棉襖的內兜，摸出那個帶著體溫的樺樹皮筒子。
“肉是添頭。我今天來，是賣這個的。”
顧野解開草繩，撥開外麵那層潮濕的青苔。
一股濃鬱的、帶著生猛泥土氣息的藥苦味，瞬間衝散了周圍的煤煙味。
錢胖子正想去掏口袋裡的錢。聞到這味，手僵住了。
他盯著顧野手裡的東西。
嘴巴慢慢張大，下巴上的肥肉直哆嗦。
“臥槽……”
錢胖子舌頭一滑，牙齒狠狠咬在舌尖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歪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根本顧不上疼，整個人從木箱子上彈了起來。
他一步跨過來，雙手像捧地雷一樣，虛虛地捧住那株人參。
“鐵線紋……珍珠疙瘩……這蘆碗緊得插不進針。”
錢胖子的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他眼珠子爬滿紅血絲，死死盯著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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