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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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周六下午。
我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把空調開到十六度，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春卷。
手機屏幕上是中午剩的半局遊戲。
我的段位正處於連跪的第七局。
錢浩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辭哥！辭哥你在哪呢！"
我把手機從耳朵旁拿開了兩厘米。
不是因為他聲音大。
是他這個語氣不正常。
錢浩從來不叫我"辭哥"。
從小到大，他叫我"宋辭"、"老宋"、"那個誰"、"你丫的"，唯獨沒叫過"辭哥"。
能讓他改口的原因隻有一個——他有事求我。
"說。"
"你現在能不能來一趟萬達？A區那個，就咱以前吃自助烤肉那個商場。"
"乾嘛？"
"有個事兒……你來了就知道了，電話裡不好說。"
我沉默了三秒。
"借錢免談。"
"不是借錢！真不是！你來唄，十分鐘的事兒，完了我請你吃海底撈。"
錢浩請我吃飯。
這六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他叫我"辭哥"還罕見。
我從床上坐起來，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但沒往深了想。
畢竟我跟錢浩認識快二十年了。
發小。
從幼兒園光屁股一起罰站到現在。
我換了條褲子出門，騎共享單車到萬達用了十二分鐘。
錢浩在商場大門口等著我。
他穿了一件我從沒見過的白襯衫，頭發還打了發膠，油得能反光。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相親？"
"不是。"他搓著手，眼神飄忽，"等會兒有個人來找我，你——你就站我旁邊就行。"
"什麼人？"
"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你別問那麼多！"他急了，拽著我往商場裡走，"你就記住一件事——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別說話。"
"？"
"就、就配合一下，幫我撐個場麵。"
我停住腳步。
"錢浩，你搞什麼名堂？"
他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極度不自然的笑。
"兄弟，幫個忙。真的就十分鐘，完了海底撈隨便點。"
我看著他那副德行，腦子裡冒出一個詞——心虛。
他在心虛。
不是一般的心虛。
是那種做了虧心事、眼看要穿幫的心虛。
但我當時沒追問。
因為我覺得，錢浩再怎麼不靠譜，也就是小打小鬨。
頂多是借了誰的錢沒還，拉我來當擋箭牌。
這個判斷，在四分鐘後被徹底推翻。
我們站在商場一樓中庭的奶茶店門口。
錢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整個人繃得跟一根即將彈斷的橡皮筋。
我正低頭點奶茶，突然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入口方向傳過來。
"錢浩！"
我下意識抬頭。
一個姑娘正小跑著穿過人群，朝我們這個方向過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袋，步子輕快，馬尾辮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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