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可以！
“嘖，你這裡可真夠……複古的。”蕭因環顧四周，下了個結論，“品味不太好，太壓抑了，應該多點色彩。”
他沒有用蠻橫的力量去整理和修複這片廢墟。他隻是伸出手，指尖在龜裂的焦土上輕輕一點。
就在他指尖觸碰的地方，一株翠綠的嫩芽，破土而出。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舒展，開出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是薰衣草。
緊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
蕭因就像一個興致盎然的園丁，在這片死亡之地上，閒庭信步。
他所到之處，廢墟之上，便開滿了各種各樣的、散發著治愈氣息的芳香植物。
驅散焦慮的洋甘菊，平複心緒的迷迭香，帶來安寧的纈草……它們的光芒很微弱，但彙集在一起，便如同繁星，一點點地點亮了這片灰暗的世界。
那些植物的根莖，深入地底，溫柔地纏繞住那些深埋的、尖銳的創傷記憶碎片，不是拔除，而是用生命力將其包裹、安撫。
廢墟依舊是廢墟，但它不再是一座墳墓。它開始有了一絲生機。
空氣中那股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味，也漸漸被清新的草木芬芳所取代。
太……舒服了……
身體的本能在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久違的安寧。
沈司清的意識，在這股前所未有的、純粹而強大的治愈力量中，逐漸沉淪。
緊繃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經，第一次徹底地鬆弛下來。
那些糾纏不休的噩夢和幻聽，都在這片寧靜的香氣中，悄然退去。
他甚至忘記了抵抗。
“嘎——”
一聲嘶啞的、仿佛許久沒有發聲的啼鳴響起。
廢墟中央，那個鏽跡斑斑的、象征著自我囚禁的巨大鳥籠，籠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一隻通體漆黑、羽毛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漂亮渡鴉，從裡麵探出頭，它歪著腦袋，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煥然一新的世界。
它猶豫了片刻，終於邁開腳步，走出了囚禁自己多年的牢籠。
它展開翅膀，有些生疏地、笨拙地飛了起來，繞著那些新生的花草，盤旋飛舞。
沈司清的意識猛地一震。
在現實世界中，他身邊，那隻閃爍著幽冷光澤的漂亮渡鴉，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
它先是有些不安地撲扇了幾下翅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尤其是那個正將精神力源源不斷注入它主人身體的陌生向導——蕭因。
很快，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純淨而強大的、帶著奇異生命力的向導素，以及自己主人精神狀態的明顯好轉。
它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歪了歪頭，然後，試探性地，落在了蕭因伸出的、沒有扶著沈司清的那隻手臂上。
蕭因微微挑眉，看著手臂上這隻不請自來的漂亮鳥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能感覺到，這隻渡鴉的精神狀態，與沈司清本人高度同步——敏感、警惕、帶著深深的疲憊，但同時，又蘊含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強大力量，隻是被刻意壓製和隱藏了起來。
“看來，你的小朋友也很喜歡我的‘服務’。”蕭因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他伸出手指，試探性地碰了碰渡鴉光滑的頭頂。
渡鴉並沒有躲閃，反而還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隻被取悅的貓。
沈司清：“……”
他的能量體，那個孤傲的渡鴉，那個他從不輕易示人、更厭惡被人觸碰的能量體，居然對一個才見過兩次麵的陌生向導如此親近？！
一種強烈的羞恥感與背叛感湧上心頭。
而蕭因，似乎也樂在其中。他一邊維持著對沈司清的精神疏導，一邊好整以暇地逗弄著那隻渡鴉。
他的哈士奇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用鼻子嗅著渡鴉的尾羽，結果被渡鴉不耐煩地用翅膀拍了一下腦袋，委屈地“嗷嗚”一聲，躲到了蕭因的腿後。
“別鬨，寶貝，”蕭因笑著拍了拍自家能量體的腦袋，然後對沈司清說道，“看來，我們之間的相性，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沈先生，你不這麼認為嗎？”
沈司清緊抿著唇，沒有回答。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他幾乎要徹底沉溺在這種被妥帖安撫的舒適感中，永世不願醒來。
蕭因能感覺到，沈司清的精神圖景正在主動地、貪婪地吸收著他的安撫能量。
這種毫無保留的接納與共鳴，讓他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和滿足。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內心深處那被層層包裹的、柔軟的內核。
他忍不住，想再深入一點，想將那些廢墟全部種滿鮮花，想把那隻漂亮的渡鴉抱進懷裡，用自己的羽翼將它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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