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怎麼不會社交？
楊姐聞言，停下了手中繁瑣的工作，辦公椅隨著她的轉動發出“吱呀”聲。
“那可真是夠懸的。”她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她端起桌麵上那隻印著卡通圖案的馬克杯，杯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細密水珠。
“沈司清那張臉，一天到晚不是青就是黑，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那股子陰陽怪氣的氣場就拚命往外冒。”
“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忽然發作起來。”
小李總算拉開椅子坐下，身體的緊繃感卻依舊沒有緩解，他深有同感地附和：“我剛來那會兒，看他長得好看，又顯小，還以為他人挺好相處……”
楊姐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仿佛聽到了有趣的笑話。
“有些人啊，就是天生少了點情商。”
“記得上次，我們幾個還特意在他麵前提了那些哨兵曾經的‘英勇事跡’，想照顧照顧他，結果呢？人家眼皮都沒抬一下，那副愛答不理、油鹽不進的樣子。”
“可、也不能因為他自己不痛快，就要求周圍所有人都得一天到晚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一點聲音都不能有吧。”小李壓低了聲音，小聲嘟囔著，語氣裡滿是委屈。
楊姐深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重重放下了水杯。
“這種人啊，就是被慣出來的毛病，難伺候得很。”
“心裡有什麼不滿，從來不肯好好說出來，非要擺出那副全世界都得罪了他的臭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心情不好。”
“哨兵嘛，都這副德行。神經兮兮，喜怒無常，偏偏還一個個覺得自己是救世主，了不起得很，動不動就說什麼戰爭的事。”
“他們很多時候純粹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瞎折騰。怎麼不趕緊去找個向導好好疏導一下？”
小李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對沈司清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那副樣子……可能也不會有向導願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擔憂地問：“不過，楊姐，咱們在這裡這麼議論他，他……他該不會聽見吧？他可是哨兵啊……”
楊姐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臉上的不屑顯而易見。
“放心吧，小李。這都隔了不知道多少堵隔音牆了，咱們辦公室的隔音效果也不是蓋的。”
“再說，他那間休息室，頭兒不是特意給他加裝了兩層頂級的隔音板麼？說是怕打擾他‘靜養’。”
沈司清當然聽見了。
他們的每一個字，包括沉重的情緒和心聲，都在毫無保留地進入他的大腦。
那些特製的隔音板，或許能隔絕物理層麵傳導的聲音，卻根本無法阻擋他那早已失控、蔓延至每一寸空間的恐怖感官。
以及在那聲線之下，那些未曾宣之於口，卻更加刻毒、更加陰暗的怨懟與詛咒——他們在心底深處，無不希望世界上所有哨兵都徹底消失。
SSS級哨兵“諾亞”那曾經引以為傲、足以扭轉乾坤的強大能力，曾經是人類文明在虛空異獸爪牙下苟延殘喘的最後希望，是星際聯盟賴以存在的至高壁壘。
如今，這份曾經帶來無上榮耀的力量，隻剩下無休無止的麻煩，和深入骨髓的折磨。
他本就沒怎麼睡著，神經一直緊繃著。
那本倒黴的書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在他被無限放大的聽覺中，不啻於一聲震耳欲聾的劇響，瞬間將他渾濁的意識徹底撕裂。
無數細碎到令人發指的聲音——空調壓縮機單調的嗡鳴、終端設備內部電流微弱的嘶嘶聲、遠處街道上懸浮車駛過時帶起的低頻震動、隔壁辦公室楊姐敲擊鍵盤時發出的清脆卻煩躁的回響，甚至於小李和楊姐兩人那因為情緒波動而顯得有些不規律的心跳聲——此刻都如同失控的黑色潮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大腦。
尖銳，混亂，無孔不入，無法擺脫。
心臟在他的胸腔裡瘋狂地擂動，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巨響。
似乎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負，撞破他的肋骨，從那脆弱的囚籠中掙脫出來。
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料，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冰涼。
呼吸變得短促而困難，仿佛有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動作熟練地從床頭櫃那冰冷的金屬表麵摸索出早已備好的注射器和一管散發著異樣甜香的透明藥劑。
冰冷鋒利的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
抑製劑和強效鎮定劑混合的冰涼藥液，緩緩注入他因為長期注射而顯得有些青紫的血管。
感官變得遲鈍了。那些如同魔音灌耳般雜亂無章的聲音，似乎被一層厚厚的、濕漉漉的棉花包裹住，漸漸變得模糊而遙遠了一些，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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