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隻是受傷，不是死了
清晨六點，天色還沒有完全亮。
林紓琬睡得很沉，賀禹州睜開眼，側過頭看了她片刻。
他頭上的傷還沒有完全恢複，坐起身時，顱內仍傳來一陣悶脹。
他沒有出聲，隻用手撐住床沿，慢慢坐直。
床墊輕輕陷下去，林紓琬依舊沒有醒。
賀禹州赤腳下床，披上外套，走到門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連日以來，她第一次沒有被半點動靜驚醒，眉心也難得放鬆下來。
他放輕動作，帶上了房門。
樓下客廳，陸沉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去，立刻站起身，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三爺，你怎麼下來了？大嫂講過，你現在不能亂走哦。”
“沒事，我隻講幾句。”賀禹州走到沙發旁坐下，抬手按了按眉心，傷口帶來的不適仍未消散，眼神卻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靜。
陸沉站在一旁，見他神色還算穩定，便沒有繼續勸。
賀禹州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敲兩下，抬眼吩咐，“昨晚講到的事，我補充幾個點。”
陸沉取出筆記本，站直身體，“三爺，你講。”
“你們查到的東西，還漏了不少。”賀禹州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第一，查海外彙款。”
他停下動作，目光落到陸沉臉上。
“你再讓阿禮去查，如果賬戶經過幾層轉手，暫時找不到實際持有人，就把彙款時間、金額、經手人全部列出來，查不到名字，就查錢最後流向哪裡，錢不會自己消失的，明白嗎？”
“明白。”陸沉低頭，在本子上記下要點。
“阿廷那邊，讓他查航運。”賀禹州的聲音壓低幾分，“從半年前開始，所有進入港島的醫療藥物、醫療器械和化工原料，逐船查，船名、報關公司、收貨倉庫、經手人，還有最後去向，全部對上，尤其是那批被我攔下來的劣質進口藥。”
他撚了撚手中的鋼筆，繼續說道：“不要隻查賀氏名下的船，二哥控製的航運公司、海外貿易公司，還有那些表麵上同賀家無關的空殼公司，一並查清楚。”
陸沉抬起眼，神情多了幾分謹慎，“你懷疑二爺？”
“我懷疑所有在這件事裡獲利的人。”賀禹州靠向沙發背，語氣冷了下來，“我依稀記得，車禍之後，有另一幫人在碼頭找我，我就是在那時候上了前往大陸的貨船，後來流落到大陸，失去記憶。”
他指尖停在扶手上，目光變得銳利，“賀啟山表麵上不爭不搶，不代表他真的乾淨，越是乾淨的賬，越要仔細看，明白嗎？”
“明白。”陸沉應聲，迅速記下。
“最緊要的，是老豆到底是什麼情況。”
陸沉皺起眉，合上筆帽，“我們進不了老宅，已經有半年沒見過老爺子，關於他的病情，全部是王醫生傳出來的。”
“所以才要想辦法查清楚。”賀禹州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半年前我出事，老豆就開始昏睡，王醫生明麵上不是羅淑芬的人，但也有可能已經被她收買。”
陸沉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壓低聲音問道：“那要不要我直接去夜探老宅？”
“不得。”賀禹州抬眸看他，語氣乾脆，“容易打草驚蛇，先想辦法查清楚老頭身邊有多少保鏢、傭人和醫生，逐個查明身份。”
陸沉點頭，又問：“那我具體做什麼啊？”
“先放出消息，就話澳島那個人不是我，是你們認錯了，真正的賀三爺現在依舊生死不明。”賀禹州拿起桌上的香煙，沒有點燃，隻在手裡慢慢轉動，“表麵上，你繼續找我，私下盯住賀文彬。”
他抬眼看向陸沉，語氣更冷，“現在有的證據裡，賀文彬摘得乾乾淨淨，我不信羅淑芬做了那麼多事，他一點都不知情。”
陸沉神色一肅，“我明白。”
“你把這些任務分別交給阿言他們。”賀禹州將香煙放回桌上，“暗地裡把大房、二房這些年的賬、貨、人全部捋清楚，幾條線分開查，不要互相驚動，識做一點。”
客廳裡安靜下來。
陸沉看著他仍未恢複血色的嘴唇，忍不住勸道：“三爺，你現在這樣，還要親自盯這些事啊？”
“我隻是受傷，不是死了。”賀禹州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不容置疑。
陸沉抿了抿唇，沒敢再勸。
樓上傳來一聲輕響。
賀禹州立刻收起眼底的鋒利，抬頭看向樓梯。
林紓琬披著外套站在那裡，長發垂在肩側，她先掃了一眼客廳，隨後看向沙發上的賀禹州，眉頭慢慢擰起，“你又在乾嘛？”
剛才還在安排查賬、查貨、盯老宅的男人，語氣立刻放緩，“我隻是下來坐一會兒。”
“坐一會兒，就能把事情都安排完？”林紓琬沿著樓梯走下來，視線落到陸沉手中的記事本上，又看了看賀禹州的臉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恢複得很好？”
賀禹州沒有回答。
陸沉默默往旁邊退開，把位置讓給她。
林紓琬走到賀禹州麵前，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又按住他的手腕，神情嚴肅，“頭暈不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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