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鋒芒
嚴盛的最終考核來得比林初苒預想的更早，也更突然。周三下午，她剛從手術室出來，洗手衣外麵套著白大褂，頭發從帽子裡散出來，亂糟糟的。住院總在走廊叫住她，手裡拿著手術排班表。“林醫生，周五有一台胰十二指腸切除。嚴老師說你主刀。”他的語氣不是征求她的意見，是通知。嚴盛已經替她決定了。她接過排班表看了一眼。患者的資料她看過，胰頭鉤突部占位，考慮胰腺癌，沒有遠處轉移，沒有血管侵犯，是Whipple手術的完美適應症。完美意味著不允許出錯。
“好。”她沒說不。
住院總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擔心，是好奇。一個實習生主刀Whipple，全院都在看。她能不能接住？她不知道。她走到辦公室門口，沒有進去。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那行藍色的字在視野右上角閃了一下。
【係統提示：宿主，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嗎？”她在心裡默念。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準備好了。她隻知道不做，就永遠不會準備好。
彈幕在節目播出時捕捉到她靠在門框上的畫麵。“她在想什麼？在想周五的Whipple！她的表情好平靜，但她在緊張！她手插口袋了，她在攥筆！她緊張的時候會攥筆！”觀察席上，周深也緊張了。“周五她主刀Whipple？嚴老師讓她主刀？”“嗯。他的最終考核。她通過了，就算出師。通不過，還要繼續練。”毛不易問：“她通得過嗎？”陶勇看著屏幕上林初苒的側臉。“她在腦子裡的練的那幾千遍Whipple，不是白練的。”
周四晚上，宿舍。林初苒坐在床邊，手機放在膝蓋上，打開係統進入虛擬手術室。
【虛擬手術室啟動。消耗50震驚值。剩餘震驚值：2100。】
無影燈亮了。虛擬病人躺在手術台上。她拿起手術刀，開始一步一步地拆解Whipple。暴露、探查、遊離、切斷、重建。每一步都像她縫過的血管一樣熟悉。不是天賦，是練習。那台虛擬手術室裡的Whipple，她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今天再做一遍，是為了確認——確認自己每一個動作都已經刻在骨頭裡，不需要想也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手會在腦子開口之前動，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高級手術預演完成。與真實手術符合度：98%。吻合口評估：通暢，無滲漏。宿主，你準備好了。】
她退出虛擬手術室。駱嘉昀的消息準時到達。“晚安。”她回了句號。他又發了一條。“明天的Whipple，你會做好。你準備好了。不要怕。”她看著“不要怕”三個字，“他不會說‘加油’。加油是‘我希望你好’，不要怕是‘我知道你會好’。他相信她，比她自己更相信。”
那行藍色的字閃了一下。她沒看。窗外路燈昏黃，她在微光中閉上眼睛。明天是她的最終考核，她對自己說——“你可以。”
手術日，早上七點，更衣室。林初苒坐在長凳上，手術帽拿在手裡。嚴盛走進來，看了她一眼。“緊張？”“嗯。”“緊張什麼？”“怕做錯。”嚴盛打開自己的更衣櫃。“你以前也怕做錯。但你沒有因為怕就不做。今天也不會。”他把手術帽戴上。“不是因為你不會錯。是因為你知道錯了怎麼改。你比那些從來沒犯過錯的人，更知道怎麼在台上活下來。”他走了。林初苒看著他的背影，把手術帽戴上。
彈幕此刻異常安靜。“嚴盛說‘你知道錯了怎麼改’，他在說她上次的胰瘺。她漏了，她學了，她再也沒漏過。她不是在犯錯，是在成長。”
手術室的門感應打開。無影燈還沒開，器械護士在整理器械，麻醉師在調試監護儀。林初苒走進去，嚴盛走到一助位。她走到主刀位，無影燈亮了。
“開始了。”
手術刀劃開皮膚。她的手很穩，從第一刀開始就很穩。遊離、探查、遊離、切斷。肝動脈、門靜脈、膽管，所有的解剖結構在她眼前清晰可見。不是係統替她看的，是她的眼睛自己看到的。那台Whipple之前每天睡前在腦子裡做很多遍，她的眼睛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彈幕反應強烈。“她今天好快！不是快，是熟練！她的遊離快到嚴盛都不需要提醒！這不是實習生能做到的！她已經不是實習生了！她是主刀！”
腫瘤暴露出來了，胰頭部的占位和門靜脈之間有一層薄薄的粘連。她的手停了一下。微觀視覺激活，血管壁的層次清晰可見，剪刀在血管壁和腫瘤之間遊走，腫瘤完整切除，門靜脈沒有損傷。
腫瘤切完了。她放下手術刀開始重建。胰腸吻合、膽腸吻合、胃腸吻合。三個吻合口一個接一個地縫。胰腸吻合，針距均勻，打結力度適中。膽腸吻合，膽管細，腸管寬，她的縫針在膽管和腸管之間穿梭，微觀視覺下每一針都精確到絲米級。胃腸吻合，胃壁厚，腸壁薄，她的縫針穿過兩層組織，對合整齊。
吻合完成，鬆開阻斷鉗。膽流通暢，沒有漏。手術結束。她放下持針器。嚴盛看著她。“你今天沒有問我。從頭到尾沒有問我。你在做決定，不是請示。”
她看著他。“因為我知道該怎麼做。”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剛才。在做的時候。手比腦子先知道了。”
嚴盛沉默了片刻。“你出師了。”
彈幕炸了。“嚴盛說‘你出師了’！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她不是實習生了！她是一個獨立的外科醫生了！”觀察席上，周深眼眶紅了。“她說‘手比腦子先知道了’，這是練到肌肉記憶了！不用想，手自己會動！”毛不易在旁邊點頭。“她之前每天在腦子裡過手術，過到腦子不用動，手自己會。出師了。”
陶勇看著屏幕上林初苒的臉。“她剛來的時候，站在這裡不敢說話。被提問的時候聲音在抖，開醫囑的時候被罵‘基礎薄弱’，獨立做手術的時候手會抖。今天她站在主刀位，做了Whipple。不是一助，是主刀。不是嚴盛在教她，是她在做。她自己做。”何運晨接過話。“她不是來證明自己可以的。她是來證明自己不可以被定義。不是來證明自己有多厲害。她就是來當醫生的。當一個好的醫生。她已經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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