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冷人設，崩塌現場
前世她活了三十八年，總結出一條血淚教訓——在這個世界上，不說話的人不會被當成“沉穩”，隻會被當成“好欺負”。她受夠了。重生回來，她要做一個人狠話不多的冷麵大神。高冷，對，就是高冷。不說話，不解釋，不社交，不參與任何無效對話。用氣場震懾所有人，讓他們不敢輕易靠近。
計劃很完美。執行的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早上七點，市三醫院住院部。林初苒穿著白大褂走進辦公室，一臉冷漠。她特意練過了——眉頭不要皺，嘴角不要動，眼神要平視前方，不能躲閃。她走進門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一個特工，氣場兩米八。但實際上，因為她太緊張了，走路順拐了。就是左手左腳同時出去了。她自己沒發現。趙宇辰發現了。
“你今天走路怎麼……”趙宇辰端著保溫杯，欲言又止。
“怎麼？”林初苒麵無表情地轉過頭。她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沒有表情。
趙宇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腳。“……沒事。”
林初苒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她決定今天一上午都不主動說話。不是高冷嗎？高冷就是不說話。她打開26床的病曆，開始寫病程記錄。鍵盤敲得飛快，臉上沒有表情。趙宇辰在背後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她今天的“麵無表情”和以前的“麵無表情”不一樣。以前是真的沒有表情。今天也是真的沒有表情。但以前的那種是“我不想被別人看到”，今天的那種是“我很高冷很沉穩”。他沒說。他覺得說出來可能會被殺人滅口。
早上查房。
林建華走在最前麵，林初苒跟在隊伍末尾。她提醒自己——抬頭，挺胸，不要躲閃，眼神要穩。她抬起了頭。走廊的日光燈太亮了，她眯了一下眼。她覺得那是一個很有深度的眯眼——像是在思考什麼複雜的醫學問題。實際上是因為燈光刺眼，她都快看不清路了。
“26床。”林建華推開病房的門。
林初苒跟著走進去，臉上的表情保持在“冷漠”檔位。嘴角微微下撇，眼神略微放空，看起來像在思考人生。病人的女兒看了她一眼，小聲問趙宇辰：“林醫生今天心情不好？”趙宇辰看了一眼林初苒的“冷漠臉”，想了想。“她可能隻是有點困。”
查房結束，林初苒回到辦公室，翻開筆記本。她決定午休時間不吃飯，看書。不是真的想看書——是高冷的人應該廢寢忘食。她翻開一本肝膽外科手術圖譜，盯著上麵一張複雜的肝門部膽管癌手術示意圖。圖上的血管密密麻麻，像一張蜘蛛網，但她前世做過這種手術，熟得很。她不需要看。但她需要讓別人覺得她在看。趙宇辰從她身後經過，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你在看肝門部膽管癌？”
“嗯。”林初苒頭都沒抬。
“你實習第三周就看這個？”趙宇辰語氣裡帶點驚訝。
林初苒想說“其實我閉著眼睛都能做”。她忍住了。高冷的人不炫耀。她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翻到膽道重建那一章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不是因為她需要看，是因為這章的手術示意圖畫錯了——吻合口的標注和術式不匹配。她在心裡歎了口氣，這種錯誤在前世她當主治醫審稿時不知道見過多少。她用鉛筆在旁邊改了一下。趙宇辰在後麵看了個全程，嘴微張，沒出聲。
中午，食堂。
林初苒端著餐盤走到角落，麵朝牆壁坐下了。她想起了高冷人設——高冷的人不應該躲在角落。她應該坐在中間，讓別人覺得她不好惹。但食堂中間的位置已經坐滿了。她遙遙望了一眼那邊的人，深吸一口氣。“算了，”她想，“明天再坐中間。今天先預熱。”她夾起一塊紅燒肉，麵無表情地嚼了嚼。很好吃的肉，但她不能表現出好吃。高冷的人對世俗的欲望沒有興趣。她又吃了一塊，嚼得很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眼睛比平時睜大了一圈。紅燒肉確實做得不錯，連肥肉都入味。她忍不住又夾了一塊。趙宇辰坐在不遠的地方，看著她麵無表情地連吃三塊紅燒肉，眼睛卻越來越亮，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她是不是以為自己裝得很像？
下午兩點，醫生辦公室。
一個急診會診電話打過來。普外科來了一個急性腹痛的病人，懷疑腸梗阻，需要會診。住院總叫上了林初苒。“林初苒，你去急診看看。寫完會診記錄回來給我看。”
林初苒站起來，拿起聽診器往外走。她提醒自己——高冷，走路要穩，不能跑。走廊有點長，她走得很快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急。走到電梯口正好電梯關上了。她按了一下按鈕，電梯沒有反應。又按了一下，沒有反應。她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臉上沒有表情。但她內心已經在尖叫了——“為什麼電梯不等我？為什麼電梯跟實習生過不去？這輩子跟上輩子都不等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另一部電梯到了。她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電梯到了急診。開門的一瞬間，她的表情已經恢複成了高冷模式。方主治在急診留觀室等著她。“來了？病人在這兒。”他指了指3床。
病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年男性，體型偏瘦，蜷在床上。家屬站在一旁，表情焦急。“醫生，我爸肚子疼了好幾天了，今天早上開始吐，您快給看看吧。”
林初苒走到床邊。她的臉沒有表情。但她蹲下去了——不是酷酷地站著，是蹲下去了，膝蓋快碰到地麵了，縮成一團，白大褂的下擺拖在地上。方主治看了她一眼，心想這蹲姿也太熟練了，像蹲了幾十年。她問了病史、家屬的敘述和病曆本上的記錄。她站起來，走到病床邊，開始做體格檢查。手指按上病人腹部的時候，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高冷的皺眉，是那種“這裡不太對”的本能反應。她沒注意自己的表情。方主治注意到了，她的“高冷”在接觸病人的瞬間就裂了一條縫，從“生人勿近”變成了“讓我看看你怎麼了”。她問病人：“這裡疼嗎？”病人點頭。她又往上按了一點：“這裡呢？”病人搖頭。她收回手，把聽診器戴上，聽腸鳴音。
方主治看著她的動作，心說這不是實習生。這是老主治的手法。步驟有條不紊，查體從觸診到叩診到聽診，一個不落。一些大醫院的住院總都沒她這麼熟練。
林初苒直起身轉向方主治。“腹平片做了嗎？”
“剛拍。結果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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