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到供銷社采購，改善生活
鎮口老槐樹下，牛大力蹲一會兒站一會兒，鞋底把雪都踩臟一片。
“辰哥，我……”
瞧見蘇辰背著筐從街口過來，他嗓門一下沒壓住，話剛出口，蘇辰就瞪了他一眼。
牛大力趕緊閉嘴。
蘇辰沒急著過去，先往街上看了看。
趕集的人還沒散乾淨，背筐的、推車的，亂七八糟擠在一塊兒。
牆根那邊還有兩個戴紅袖章的，眼睛時不時往街上掃。
“後頭說。”
蘇辰從牛大力身邊過去，聲音不高。
牛大力忙跟上，兩人繞到老槐樹後麵的土牆根。
這裡背風，也沒人專門往這邊瞅。
剛站穩，牛大力就從懷裡掏出一卷錢票。
這錢票被他捂得發軟了。
“辰哥，鬆子賣了。”
他說話壓著聲，可那股子高興壓不住。
“三十斤，一斤三毛，九塊錢。人家還給了十斤全國糧票，說今天正好有指標。”
牛大力把錢票捧到蘇辰麵前，眼睛直往他臉上看，像等誇似的。
這一路他就沒踏實過。
錢票揣在懷裡，比背一筐石頭還沉。
走幾步摸一下，生怕一不留神就沒了。
蘇辰接過來，先沒誇他，把票角理齊，又從自己懷裡掏出一遝。
“我這邊皮子賣了四十二。”
“肉換了十塊，還有八十斤全國糧票，十尺布票。”
“山貨賣了十六，又搭了十斤細糧票。”
蘇辰把錢票壓在掌心裡，重新點了一遍。
票有些舊，邊角卷著，他用拇指抹了抹，才把幾張糧票單獨抽出來。
牛大力站在旁邊，眼珠子跟著他的手轉。
“七十七塊。”
蘇辰聲音壓得低，“糧票湊整，一百斤。布票十尺。”
牛大力愣了半天，才小聲冒出一句。
“辰哥，這、這夠買多少苞米麵啊？”
蘇辰被他逗笑了。
“就惦記苞米麵，你的出息呢？”
他把錢票分出一份，往牛大力麵前一遞。
“這份你的。”
牛大力沒敢接，先看蘇辰，又看那卷錢票。
“我的？”
“嗯。”
“這麼厚？”
“二十七塊，糧票五十斤。”
牛大力像被燙了一下，手立馬縮回去。
“辰哥，這不行。”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忙把兩隻手往袖筒裡藏。
“我就背個筐，真不值這些。你給我幾塊，夠我娘買點白麵就成。”
蘇辰懶得聽他磨嘰，直接把那卷錢票塞進他棉襖懷裡。
牛大力嚇得往後躲，胳膊肘差點撞上土牆。
“辰哥，真不行，我哪能拿這麼多……”
“少跟我扯這些。”
蘇辰壓著嗓子罵了他一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鹿倒下的時候，你沒出手？
“狼來那會兒，你蹲旁邊當木頭樁子呢？還有這一大筐東西，是我背回來的？”
牛大力被問得說不出話。
他腦子慢，可這賬不糊塗。
鹿肉有他一份，背簍也是他背了一路。隻是以前沒人這麼算過。
屯裡人叫他幫忙，扛苞米、搬柴火、挑水，乾完了多半就給口剩飯。
碰上嘴損的，還要笑一句“大力傻，好使喚”。
蘇辰沒笑他，也沒拿他當白出力的傻子。
“揣好。”
蘇辰把那卷錢票塞進他口袋裡，又替他往裡按了按。
“跟我進山，就按進山的規矩分。你出了力，就有你的份。下回再往後躲，我可真踹你了。”
牛大力趕緊用胳膊夾住懷裡的錢票，生怕它掉出來。
二十七塊。
還有五十斤糧票。
他娘熬夜給人納鞋底，一雙才兩毛錢。
有時候針紮破手，血蹭到鞋幫子上，還得賠著笑給人擦乾淨。
隊裡年底分紅更別提了，糧食一扣，口糧一算，能摸回幾張毛票都算運氣好。
這麼厚一遝東西，就這麼塞在他懷裡。
牛大力鼻子一酸，忙把頭偏到一邊。
他怕自己真掉眼淚，丟人。
“辰哥……”
牛大力沒有半點嫌少，隻有說不出的感激。
“別哭，走，咱們去供銷社買點糧，回家也改善改善。”
蘇辰拍了拍他的肩，把錢票收好。
兩人重新走回主街，來到供銷社。
供銷社地方不小，光售貨員就十幾個，門口排著長隊，裡頭人聲亂哄哄的。
蘇辰和牛大力進去後，先來到食品櫃。
一個老售貨員迎了過來。
“你好，我想買點糧。”
“買啥糧啊？”
牛大力看了一眼蘇辰，見蘇辰點頭，才磕磕絆絆說著路上教好的話。
“白麵三十斤，小米十斤，再買點紅糖。”
“白麵和小米好辦，紅糖得糖票，你有嗎？”
“沒、沒有……可我想買給我娘喝，她身子弱。”
牛大力一下愣住了。
他分到的有糧票，有布票，可糖票真沒有。
老售貨員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看他的眼神溫和了些。
她朝旁邊看了一眼，聲音壓低。
“今天有點碎糖，不要糖票，但不多。我給你稱半斤，別跟別人嚷嚷。”
牛大力大喜過望，激動得差點給人鞠躬。
“白麵小米按票，紅糖這半斤就按散糖價給你，錢票數目別弄錯了。”
老售貨員稱了三十斤白麵，十斤小米，又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小紙包。
裡麵是半斤碎紅糖。
牛大力趕緊掏錢票付賬，接回來數錢時，數了兩遍還差點數錯。
“你這人老實，錢票可得藏好了。鎮上手腳不乾淨的人不少，別叫人盯上。”
老售貨員沒嫌他磨蹭，反倒幫他理了理錢票。
“我辰哥也這麼說。”
牛大力聽到這話，下意識往懷裡按了按。
一旁的蘇辰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沒多說，隻向這老售貨員道了聲謝。
牛大力買完東西，把白麵、小米、碎紅糖小心裝進背簍，背到一邊等著。
蘇辰這才放心，轉身走到百貨櫃台前。
百貨櫃台後麵，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穿著藍色工作服，頭發用黑發卡別著，眉眼清爽，說話也比旁人客氣。
“小同誌，要買點啥？”
她抬頭看見蘇辰，又高又白淨，跟那些整天下地曬得黑黢黢的社員不一樣，眼神就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下。
“白麵三十斤，小米十斤，藍棉布五尺，再來點小點心。”
女售貨員見是大單，接過蘇辰遞來的糧票和布票看了看。
票據齊全，態度也跟著好了幾分，轉頭讓旁邊的男售貨員趕緊去稱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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