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天扯證，那今晚呢？
蘇家土屋前，唐素素孤零零站在門口。
她回來後就一直等著，時不時往遠處眺望。風吹得臉頰發僵，手也凍得麻木。
終於遠處傳來踩雪聲，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青青！”
“姐！”
姐妹倆在雪地裡抱到一起，相擁而泣。
“王猛那個混賬東西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逼你什麼？”
唐素素摸著妹妹的臉，又急又喜。
“姐，我沒事，我怕拖累到你。”
唐青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卻還是把話說出來。
“好……好，沒事就好。”
蘇辰站在旁邊，沒打擾她們。
嘴裡那句“都到我懷裡哭唄”差點說出口。
算了，飯得一口一口吃，不然容易撐死。
“走，進屋，外頭冷先開飯吧。”
“這是趙隊長私人勻的，十斤苞米麵，五斤地瓜乾。”
等姐妹倆哭過這一陣，他把手裡的糧袋往上一提。
“趙隊長真是個好人，這人情咱們以後要還！”
唐素素擦了擦眼淚，眼裡滿是感激。
這年月，糧食比肉還金貴。
十斤苞米麵，五斤地瓜乾，落在餓肚子的人家裡，那就是能救命的東西。
進了屋，三人起鍋燒水。
火苗一竄，屋裡立馬熱乎起來。
蘇辰把兩隻野兔扒皮剁成塊，鍋裡炸了點麅子肥膘油。
兔肉一下鍋，“刺啦”一聲，肉香跟著白氣冒出來。
唐素素把苞米麵和好，拍成餅子。
蘇辰翻兔肉，她就把餅子貼在鍋邊。
兩人沒怎麼說話，手上卻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人掌鍋，一人貼餅。
唐青青守著灶火，時不時抬頭看鍋，美眸亮得挪不開。
蘇辰切了土豆丟進去，加水蓋鍋。
另一口小鍋裡，唐素素把地瓜乾和苞米麵煮上。甜絲絲的味兒慢慢散開，混著兔肉香。
沒多久，大鍋咕嘟起來。
蘇辰掀開鍋蓋，白氣撲了滿屋。
土豆燉軟了，兔肉裹著湯，苞米餅子也烙出了焦黃脆邊。
熱騰騰的飯菜擺上桌。
一鍋兔肉燉土豆。
一盤焦黃苞米餅子。
一小鍋甜絲絲的地瓜乾苞米粥。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月，這頓飯比過年都讓人眼饞。
唐青青先嘗了一口粥，熱粥順著喉嚨滑下去，地瓜乾的甜味在嘴裡慢慢散開。
她又咬了一口兔肉，鮮肉香在嘴裡散開，土豆軟糯，湯汁帶著一點油，熱得人心口都暖起來。
“姐，真好吃。”
她眼眶一下紅了，她太久沒吃過這麼踏實的東西了。
聞言，唐素素低頭看著蘇辰順勢夾到她碗裡的肉，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在知青點的時候，她每頓飯都要算。
算妹妹能不能多吃半口，算自己的糧還能撐幾天，算王猛什麼時候又要拿口糧說事。
她已經習慣把好吃的省給別人。
可蘇辰夾給她肉的時候，動作那麼自然。
像她本來就該吃。
像她也能被人放在心上。
這一頓飯，鍋裡的兔肉吃了大半，土豆也沒剩多少，苞米餅子被蘸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全部被唐素素收起來，說要留著早飯吃。
吃完後，唐青青的困勁就上來了。
她今天撐了太久。
整理打掃一天的屋，還被王猛帶走，逼著簽情況說明，又一路提著心回來。
如今熱飯下肚，到另一間熱炕被子一裹，身上那股緊繃勁散了，人很快就迷糊過去。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灶膛裡偶爾爆開的火星聲。
“你臉上還有血，脖子有點臟。”
唐素素拿起乾淨布巾，用熱水浸濕，走到蘇辰麵前，俯身替他擦臉。
那點麅子血跡凍過，不太好擦。她把布巾重新放進水裡揉了揉，又擰乾，一點一點替他擦淨。
唐素素靠得近，身上帶著柴火味，還有淡淡的姑娘香。
眼看柔軟撞臉，蘇辰忍不住抬手，捏住她的小手腕。
“蘇辰，明天咱們去拿介紹信，以後到公社把證扯了吧。”
唐素素呼吸亂了半拍，鬨了個大紅臉，眼神卻沒有往旁邊飄，美眸直視著他。
“不是一時害怕？”
蘇辰把玩著她的小手。
“是的，我怕。”
“我怕王猛不肯放過我們，也怕公社那邊有人拿話壓我。我清楚，沒名沒分住在你家，別人永遠能說閒話。”
“我成了你媳婦，青青就是我妹妹，她住在這兒，也有說法。”
她沒有逞強嘴硬，眼眶微紅，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蘇辰，我願意跟你過日子。”
“這輩子，我不怕苦，隻認你這個人。”
這一口氣說完，唐素素像是把心裡所有的勇氣都拿了出來。
“這證扯了，可就沒回頭路了。”
蘇辰抬手，替她把垂到臉側的長發別到耳後。
“我沒想回頭。”
唐素素輕輕搖頭道。
她的手慢慢反握住蘇辰，手心很軟，也很涼。
“明天去拿介紹信扯證。”
“嗯。”
“那今晚呢？”
這一句落下，搞得唐素素心裡小鹿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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