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脫衣服乾嘛？
“還躲？”
陸崢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蘇阮後背緊緊貼著木門，退無可退。
“我……我沒躲。”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陸崢低頭，視線落在她發抖的肩膀上。
距離太近了。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荷爾蒙氣息極具侵略性地包裹著她，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七年了。”陸崢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蘇阮愣住，猛地抬頭看他。
“還記不記仇？”陸崢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熱。
“記什麼仇？”蘇阮腦子一片空白。
“七年前，我砸翻顏料盤，弄臟了你最喜歡的那條白裙子。”陸崢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阮呆住了。
他居然還記得。
那隻是一件小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從那天起，你再也沒理過我。”陸崢逼近一分，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蘇阮急忙搖頭，像個撥浪鼓：“沒有！我……我不敢。”
“不敢？”陸崢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自嘲，“你那時候追著我繞家屬院跑了三圈，怎麼沒見你不敢？後來搬家，連句再見都不說，這也是不敢？”
蘇阮眼眶瞬間紅了，委屈鋪天蓋地湧上來。
“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她聲音帶上哭腔，鼻尖泛紅，“那條裙子是我爸給我買的生日禮物。我心疼裙子，當然要生氣。”
提到她爸，蘇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吧嗒”一聲，晶瑩的淚珠砸在手背上。
她現在什麼都沒了。
家被查封了，疼她愛她的爸爸也進去了。
她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貓，被人打包扔到了這個黃沙漫天的地方。
未來會怎樣，她根本不敢想。
陸崢的身體猛地一僵。
看著那顆砸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淚，他心裡的火氣瞬間被澆滅得一乾二淨。
他最看不得她哭。
從小到大，隻要她一掉眼淚，他就沒轍。
“別哭。”陸崢歎了口氣，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抹無奈。
他收回撐在門上的手，粗糙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指腹上的薄繭刮在嬌嫩的皮膚上，引起一陣輕微的戰栗。
蘇阮吸著鼻子，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
“站這別動。”陸崢收回手，轉身大步走到牆角的木櫃前。
他伸手，一把拉開兩扇櫃門。
蘇阮下意識看過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連哭都忘了。
寬大的木櫃裡，沒有軍裝，也沒有雜物。
整整齊齊掛著一排白色的連衣裙。
全是蕾絲邊，有泡泡袖的，有百褶裙擺的，甚至還有領口帶著小碎花點綴的。
各種款式，各種長度。
足足有十幾件。
“這……”蘇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張開嘴，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過來。”陸崢站在櫃子旁，側頭看著她。
蘇阮挪動發麻的雙腿，一步步走過去。
她伸出顫抖的手，摸了一下最邊緣的那條裙子。
料子極好，柔軟順滑，一點灰塵都沒有。
吊牌甚至都沒剪，上麵清晰印著江南市百貨大樓的字樣和不同年份的印記。
“你走後第二年，我去了趟百貨大樓。”陸崢聲音很低，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看到一條裙子，覺得你穿肯定好看，就買了。”
“後來每年探親假，我都會去一趟，買一兩條帶回來。”
他看著蘇阮震驚的臉，目光深邃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尺碼從小到大都有。”
“我以為，總有一天能親手賠給你。”
蘇阮的心像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七年。
他把她十二歲時的一句氣話，記了整整七年。
一個五大三粗的軍區活閻王，每年跑去百貨大樓的女裝櫃台，頂著售貨員異樣的眼光，給她挑蕾絲邊白裙子。
他一個大男人，拿著那些嬌俏的裙子去結賬時，心裡在想什麼？
這畫麵光是想想，就讓人鼻尖發酸。
“陸崢哥……”蘇阮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次不是委屈，是感動。
“不許哭。”陸崢皺起眉頭，語氣卻一點也不凶。
他伸手捏住她的後脖頸，微微用力，把人拉進懷裡。
蘇阮的臉直接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一股好聞的鬆木皂角味鑽進鼻腔。
眼淚全蹭在了他筆挺的軍裝上。
陸崢沒有推開她，單手摟著她纖細的腰。
她的腰太細了，隔著薄薄的開衫，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給折斷了。
另一隻手笨拙地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
力道沒控製好，拍得蘇阮打了個哭嗝。
“嗝。”
安靜的屋子裡，這聲音格外響亮。
氣氛瞬間有些滑稽。
蘇阮羞得滿臉通紅，趕緊從他懷裡退出來。
她低頭一看，陸崢胸前的軍裝上，沾了一大片灰塵和水漬。
那是她臉上的灰和眼淚和成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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