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媚道
筆管中的枯毛，是初產兒的胎毛。
斷嬰兒四肢獻祭，以血共胎毛為媒。
蠱詛他人，求己親媚。
曰，媚道。
媚道，分屬祝詛之術。
以言告神謂之祝，請神加殃謂之詛。
像媚道這種血祭邪神、害人利己的詛術，就是通常說的邪門歪道。
邪門歪道是不可能記在大巫女手劄中的，楚遲也沒學過。
剛才一時興起，想拿著簪筆試一試。
最後當然是失敗了，沒能讓端木瑛聽話。
不過簪筆上附著的巫詛之力因為有些陰邪，對春娘這種孤魂野鬼來說是一種補益。
春娘正吃得開心，聽到楚遲的阻止，不敢忤逆，隻能戀戀不舍地收斂身形回到她身邊，小聲嘀咕：“什麼臟東西？哪裡不好了？”
“這東西來曆陰毒，吃多了會變厲鬼。”楚遲道。
“厲鬼……厲鬼對我不好……那什麼對我好？”春娘問得茫然。
楚遲也一下被問住了。
對一隻遊魂來說，什麼是好的？
“你為何流連人間不去？”楚遲盯著那團遊離不定的青煙問。
死而不去，必有束縛。
春娘的束縛是什麼？
春娘好像也被問住了，青煙震散了一下，隨後傳出抽抽噎噎的聲音：“我還沒等到我的郎君……我要見到我的郎君……”
“還沒見到？”楚遲輕聲重複，“你的郎君不是楚季興？”
青煙僵了一下，傳出聲怯怯：“是楚郎，我的楚郎嚶嚶嚶，楚郎他……”
“那不是見到了？他現在官運亨通，嬌妻在側，兒女雙全，還沒見夠？”
春娘哭得更大聲了。
“好了！”楚遲不耐煩地打斷，“上去看看，東宮有沒有死魂。”
春娘哭哭啼啼飄上屋頂，鑽了出去。
東宮有護法陣，尋常鬼怪不能侵擾。
春娘一個孤魂野鬼，脆弱得很，藏在楚遲的木簪裡才勉強帶進來。
楚遲明知簪筆裡燒出來的濃煙有助於養成惡鬼，還是給春娘喂了一些補補，就是為了好將她放出來，驗證一件事。
春娘很快就鑽回來了，瑟瑟發抖：“有！有！有好多鬼！”
楚遲冷冷道：“我讓你看的是那些？”
皇宮大內，不可能乾淨到什麼都沒有。
不過是些無知無覺、無害無益的魂靈罷了，滯留一段時間就散了。
春娘委委屈屈又鑽了上去。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不太確定地說：“東南邊好像有一個……”
楚遲神色一變。
還真的是！
東南邊，正是剛才那個叫“武羅”的女暗衛和叫“阿蘭”的小兒帶柳三娘去問話的地方。
那個死魂，應該就是柳三娘！
白天，厭勝術破，柳三娘醒來時，她就覺得不對勁。
身是活的，魂卻是死的。
楚氏所有的巫族典籍包括第一代大巫女留下的手劄中，都沒有提到過這種情況，所以楚遲一直不太確定，才想到放春娘出來確認一下。
她可能會認錯，但同是死魂的春娘不會認錯。
這是怎麼回事？
不會是招魂陣招來的吧？
那還是柳三娘嗎？
如果不是，怎麼能如此契合？
楚遲望了一眼剛才端木瑛離開的方向。
端木瑛不信她，她也不信端木瑛。
會不會剛答應了她離柳三娘遠一點，一轉頭又去親審了？
要真這樣，出事了也是他活該！
楚遲輕哼，撫木簪收回春娘。
口中低念數聲，持簪落地，走動如筆。
地麵鋪著柔軟地衣，簪尖走過，劃痕轉瞬即逝，卻留下一路灼熱。
等到簪尖停駐，楚遲麵前的一片，已經熱得空氣都扭曲了。
楚遲取出白天那方作厭勝術的素色絹帕。
抬手，拈指交錯，垂落如鳥羽。
忽然騰飛，綻放，翻轉。
恍惚間空中一聲清吟。
一簇火苗憑空竄起，瞬間吞沒了楚遲手中的絹帕。
纖白的指散開，如蓮瓣初綻，一塵不染。
祝融火，焚儘諸邪——
……
“噗——”
血噴濺而出。
暗室之中，黑袍人撲倒在地。
半晌，才抬起臉。
是個發須皆白的老者，麵上一絲血色也無，隻唇間被鮮血染得赤紅。
老者望著麵前已經熄滅倒地的燭火，滿臉不敢置信。
招魂陣……竟然破了？
……
招魂陣破起來並不難，而且方法還挺多。
比如把招過的魂給滅了，或者找到布陣的地方，直接掀了陣眼。
楚遲選了個最簡單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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