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厭勝術
出門，沒走多久，楚遲便被引入一間屋。
屋內鋪了厚軟的地衣，落足無聲。
錯金小爐空置著，還能聞見一絲餘香。
楚遲嗅了嗅，沉香、白木、雞舌，無一不珍。
還真是富貴逼人。
目光自屋內陳設一一掃過，最後才挪到榻上。
榻上的青衣男子氣息幾無，麵色青白，看著像已經死了一樣。
“都出去。”楚遲道。
玄衣人沒說什麼，聽話地轉身離開，絲毫不拖泥帶水。
人剛邁出門檻，楚遲便抬手拂袖，“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隨從少年忿忿的聲音，隻說了兩個字，就消聲了。
想是讓人製止了。
這人倒是乖覺。
楚遲笑了一下，不緊不慢走近榻上的青衣男子。
剛才在另一間屋，那人說了“可與卿共”，卻也沒耐心等她回答，就匆匆送她過來了。
生怕多耽擱一會兒，這位得力下屬就要沒命。
楚遲一點兒也不急。
人是會沒命，但沒那麼快。
還有足足一刻鐘呢。
走到榻邊，低頭端詳片刻，楚遲抬起右手。
驀然間，室內依稀昏暗下來，仿佛籠了一層燈照不透的霧。
惟有楚遲身周留了一圈熒熒之光。
她探出手，那熒熒之光就隨著她的指尖映在青衣男子的眉心，映出眉心一團詭異的黑氣。
黑氣聚攏成團，如濃霧壓罩，壓得人生機全無。
厭勝之術！
以物作咒，雕蟲小技而已。
懸於男子眉心上的指尖虛空劃動幾下，隨後垂落如點墨。
男子眉間的黑氣如有生命一般，突然躁動起來，劇烈翻滾。
如果不是遇到她，這人等不及送到這處別莊，就該一命嗚呼了。
更別提等到那玄衣的主人找來醫者診治之後再作決斷。
也算此人命大。
為了同那玄衣人談條件，楚遲才出手為他壓製了一會兒。
黑氣翻滾須臾，陡然變淡，卻不是消散，而是逃竄似的想往眉心深處鑽。
楚遲也不著急，等它鑽得差不多了，隻留淡淡幾縷在表麵時，她指尖隨意一勾，便勾住了其中一縷，戲耍般纏繞指間。
楚氏作巫已有百年，民間當然也有巫蠱，但都是這些雕蟲小技罷了。
對楚遲來說，破個厭勝術，還不夠玩的。
她慢悠悠地勾纏著男子眉心的黑氣。
黑氣一絲一絲被扯出，一圈一圈地纏上她的指，又一圈一圈地消融不見。
不過幾息之間，男子眉間的黑氣所剩無幾。
正要收儘時，楚遲的動作突然頓住——
咦？
……
“真的沒問題嗎？”
另一處，方才低眉順眼的青衣少年已經褪去一臉恭順，圍著玄衣人絮絮叨叨。
“那可是大理寺的玄鐵鎖，鎖的都是全天下最危險、最凶惡的重犯，咱們就這麼給她解開了？真的沒問題嗎？”
“她真的會救人嗎？該不會騙我們吧？會不會就是她下的毒——”
“沒有毒。”有人打斷，語氣肯定。
青衣少年噎了一下，繼續嘀咕：“那是做了什麼，好騙我們替她解開玄鐵鎖……”
剛說完便自己搖頭否定。
“也不對，她怎麼能肯定我們能解？那可是大理寺的玄鐵鎖——她……不會知道我們的身份吧？”緊張兮兮湊到主人麵前，“莫非就是衝著殿下來的？”
說完又自己搖頭否定：“也不對，如果是衝著殿下來的，剛才殿下那麼誠心誠意招攬，她怎麼好像有點不屑一顧呢？”
聽到這裡，主人終於發話了：“閉嘴。”
青衣少年抿上嘴。
很快又忍不住張口：“我怎麼沒聽說大理寺的玄鐵鎖被用掉了？大理寺竟然有我不知道的事？”忿忿然，隨即又轉為好奇，“動用玄鐵鎖是要禦批的，那美人兒到底犯了什麼事？”
犯了什麼事？
誰不想知道呢？
“哎哎，這樣絕色的美人兒，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也太美了……陛下竟然也舍得——”說到這裡，主人瞥了一眼過來，少年再次抿上了嘴。
這次消停了好一會兒。
但漸漸地，少年又浮躁起來，往門外探了好幾次頭，還是忍不住：“怎麼還沒——”話沒說完，便望見一道瘦長身影。
“阿九！”少年驚喜地跳出門去。
玄衣人也坐直了身子。
很快，人到了門外。
“你沒事了？還有哪裡不舒服沒？內功還在嗎？她怎麼醫治的？怎麼這麼快？才一刻鐘不到，是不是中毒？她自己藏著解藥給你一喂就好了？……”少年一邊追在青衣男子身後，一邊嘰嘰喳喳問。
被稱作阿九的青衣男子沒有理他，快步走進屋內，向玄衣人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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