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沒有女人的世界
漆黑的禁閉室裡，雲落順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後背剛貼上牆麵，就傳來一陣悶痛，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她慢慢蜷起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沒事的，”
她小聲安慰自己，
“他們查不出什麼的，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仰了仰頭，濕透的製服緊貼著皮膚，寒意直往骨子裡鑽。
但比起身體的冷，
心裡的恐慌更像一根看不見的藤蔓，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開始回想來到這個世界後的點點滴滴。
從有記憶起，雲落就在這顆被稱為“垃圾星”的地方掙紮求生。
和這裡所有的生命一樣，
她誕生於一個冰冷的育兒艙——
那是個布滿劃痕，線路外露的老舊型號，連編號都被磨得看不清了。
一看就知道是別的星球淘汰下來的落後設備。
這種老舊的機器經常出故障，
導致每一批通過基因複刻培育的嬰兒，都至少有一半帶著各種基因缺陷。
星際聯盟早就實現了全民基因複刻，育兒艙成了生命誕生的唯一場所。
每個嬰兒從“孵化”起就帶著專屬編號，像商品一樣被登記在冊。
雲落的成長記錄完整得很：
從育兒艙的基因序列備案，
到標明她基因鏈存在“未知缺陷”的數據，
再到垃圾星福利機構的撫養檔案，最後是進入“黃金鼠巷”會所的登記信息——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她不怕查，這些記錄就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合法的“身份證”。
至於她真正的“異常”——
那屬於女性的生理特征，雲落反而不太擔心。
這個星際根本沒有“女性”的概念。
曆史資料庫裡壓根沒有關於“性別”的記載。
如今的人們隻有“雄性”這一種性別認知，
基因序列裡也隻有強化男性特征的片段。
育兒艙培育出的生命偶爾會出現基因變異，
缺胳膊少腿的、長著動物特征的、甚至有三個腦袋六條手臂的“畸形體”都不算罕見。
像她這種隻是生理構造和“標準雄性”有點不一樣的，
最多被歸為“基因缺陷”。
就算沒有某些器官也不算驚世駭俗，
畢竟多長幾個的都大有人在，她這種反而不算稀奇了。
在這裡，
沒人會因為你少了或者多了某個器官而大驚小怪，
他們隻會因為你“不夠強”而把你踩進泥裡。
垃圾星是海河係最邊緣的存在，像個巨大的垃圾桶，
收納著其他星球處理不了的工業廢料、戰爭殘骸，甚至報廢的星際艦體。
常年彌漫的粉塵讓天空總是灰蒙蒙的，
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金屬顆粒，吸進肺裡像吞了沙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卻成了無數普通人的避難所。
那些在高階星球活不下去的，基因等級低下的，沒有異能的“底層”，
都紮堆湧到這裡。
畢竟，在其他星球，
連呼吸一口乾淨空氣都需要“基因等級認證”，
而在這裡，至少還能苟延殘喘。
雲落的前二十一年，是在垃圾星政府的育兒機構裡度過的。
說是“機構”，其實就是個用廢棄金屬板搭成的大棚子，
幾十個人擠在裡麵，靠著限量發放的劣質營養膏活命。
日子過得像被雨水泡爛的紙，
但好歹“不愁吃穿”——至少不會餓死。
真正的危險，
來自那些“雄性激素過剩”的孩子。
育兒艙培育出的生命，似乎天生就帶著好鬥的基因。
剛學會走路就開始互相推搡，
稍微大點就用撿來的廢鐵當武器鬥毆，贏了的能多搶半管營養膏，
輸了的可能就此消失在某個垃圾山的縫隙裡。
在這裡，
沒有“老死”或“病死”的說法。
要麼在星際戰爭中被流彈擊中，要麼被突襲的蟲族撕碎，要麼就是在街頭鬥毆中被同伴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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