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病危通知書
溫氏集團總部，六十八層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砰。”
一聲沉悶的輕響。
首席助理宋易屏住呼吸，動作謹慎地，將一份厚重、邊緣有些泛黃的牛皮紙密封袋，放在了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
“溫總，這是您早上緊急吩咐去查的……陸女士的全部醫療檔案。”宋易的聲音壓得很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作為跟隨了溫在多年的心腹，宋易太清楚這位的脾氣。從今天早上溫在頂著一張冷若冰霜的臉踏入公司大門開始，整個總裁辦的溫度就降到了冰點。
溫在沒有立刻去拿那個文件袋。
她穿著一身剪裁淩厲的深黑色西裝，靠在真皮老板椅裡。那雙美豔上挑的眼眸微微低垂著，目光複雜地盯著自己那隻剛才端過咖啡杯的手。
距離早上的那場“意外”，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可是，隻要她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不可遏製地重播陸清野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跌倒在地板上的畫麵。那雙蒼白手背上瞬間泛起的紅斑，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溫在引以為傲的理智上。
她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手指上殘留著陸清野當時劇烈痙攣、發抖時的恐怖觸感。
“放那吧，你出去。”
溫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煩躁地閉了閉眼睛，用食指和中指用力地揉捏著突跳的太陽穴。
“是。”宋易如釋重負，躡手躡腳地退出了辦公室，順便帶上了厚重的隔音門。
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換氣聲。
溫在睜開眼，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牛皮紙袋上。
深吸了一口氣，溫在傾身上前，修長的手指挑開紙袋上纏繞的棉線。
“嘩啦——”
一大疊厚重、雜亂、甚至散發著一股陳舊防腐劑和苦澀草藥味的紙質文件，滑落在了平滑的桌麵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用粗糙紙張打印的診斷書和病危通知單。
【患者：陸清野。】
【診斷結果：重度信息素匱乏症綜合並發症 / 極重度神經衰弱。】
【臨床表現：由於腺體先天性缺陷，患者對外界聲音、光線、觸覺的感知被病態放大。常規的布料摩擦、高於40分貝的環境音，均可引發患者嚴重的神經性劇痛。】
溫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的手指僵硬地翻過這一頁，指腹劃過那發黃、乾澀的紙張。這種粗糙的觸感，就像是陸清野那千瘡百孔、隨時會斷裂的生命質感，毫無防備地刺痛了溫在的指尖。
對外界感知被病態放大？摩擦和聲音都會引發劇痛？
溫在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不可遏製地想起了陸清野平時在別墅裡的樣子：總是穿著最柔軟、沒有一絲接縫的羊絨毛衣；總是戴著那副用來遮光的細金絲邊眼鏡；總是喜歡把整個身體蜷縮在最安靜的角落裡，像一隻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貓。
她還想起了今天早上，當那杯滾燙咖啡毫無保留地潑在陸清野的手腕上時，那個人發出的是怎樣一聲淒厲到近乎非人的慘叫。
如果連微弱的摩擦都能讓她感到疼痛，那麼……那杯足以把正常人燙得皮開肉綻的咖啡，對陸清野來說，究竟意味著怎樣地獄般的折磨？
溫在死死地咬住下唇，臉色在瞬間變得比紙還要蒼白。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海嘯一般，瞬間擊潰了她心中的防線。
她顫抖著手，繼續往下翻。
檔案裡，夾雜著幾十張不同年份的病例。從六歲，到十八歲，密密麻麻，幾乎貫穿了陸清野的整個成長史。
她到底是怎麼在這樣無間地獄般的痛苦中，苟延殘喘地活到現在的？
就在這時，溫在翻到了檔案的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由主治醫師用醒目的紅色鋼筆，特意批注的補充說明：
【患者因長期遭受極重度神經衰弱折磨，其中樞神經係統已發生不可逆的病理性改變。在受到特定刺激（如極度恐慌、強光閃爍或突發聲響）時，患者偶爾會出現嚴重的‘病理性肌肉痙攣’和‘無意識的非人神經反射’。此類反射速度極快，非患者主觀可控，極易造成自傷或視覺誤判，請監護人務必避免讓患者接觸任何銳器。】
轟——！
溫在大腦裡那根緊繃了整整一夜的弦，在看到這段紅字的瞬間，徹底斷裂了！
“啪嗒。”
一份夾在檔案最深處的舊照片，隨著溫在顫抖的動作，輕輕地滑落在了桌麵上。
那是一張陸清野十七歲時在某地下診所拍的醫療建檔照。
照片裡的少女，瘦骨嶙峋，原本應該合身的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她那張極具欺騙性的漂亮臉蛋上沒有任何血色，最令人窒息的是，她那兩條露在袖子外麵的蒼白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青紫色的針眼和為了強行忍痛而自己咬出來的陳舊傷疤。
照片裡的陸清野，用一種極度空洞、死寂，仿佛已經被這個世界徹底拋棄的眼神，麻木地注視著鏡頭。
“……”
溫在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長滿倒刺的鐵手狠狠地攥緊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高傲與冷酷，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成了齏粉。
我居然懷疑這樣一個連呼吸都在忍受折磨的人是殺手。
我居然覺得，她小心翼翼地討好我、紅著眼睛鑽進我懷裡發抖，是為了圖謀溫氏集團的財產，是為了偽裝！
“呼……”
溫在猛地合上了那個沉重的文件袋，閉上眼睛，仰起頭靠在椅背上。她極力想要平複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但那種酸澀的、夾雜著暴怒與自我厭惡的情緒，卻如同毒草般在她的四肢百骸裡瘋狂蔓延。
“宋易！給我滾進來！”
溫在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與急怒。
不到三秒鐘，宋易推門而入。
“通知我的私人醫療團隊，把溫氏名下實驗室裡最新研發的、所有去疤痕和鎮痛的特效藥，立刻送到別墅去！不管多貴，不管有沒有上市，全部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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