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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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個星期，季澤安分了不少。
至少在聚餐的時候沒再變著法賣慘了。
我以為他消停了。
但蘇念的狀態告訴我，不是。
那段時間蘇念經常在半夜看手機，回消息回到淩晨兩點。
我問她跟誰聊。
她猶豫了一下："季澤。他最近好像不太開心，總跟我說一些很喪的話。"
"什麼話？"
"就是……說覺得自己活著沒意思，說感覺被全世界拋棄了之類的。"
我放下了手裡的牙刷。
"他原話怎麼說的？"
蘇念翻開微信給我看。
季澤的消息很長。
大段大段的傾訴。
"有時候半夜醒過來，盯著天花板，就會想，如果我消失了，會不會有人注意到。"
"算了，說這些乾嘛，讓你擔心了。你去睡吧，別管我。"
"我就是有時候會控製不住地想一些很灰暗的事情。"
"你是我唯一願意說這些話的人了。"
我看完了。
把手機還給蘇念。
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這一次，我心裡的判斷很清晰。
他換賽道了。
"身體弱"這條路被我堵死了——裝胸口疼會被叫120，裝沒錢會被真的不管。
所以他轉向了"心理弱"。
更隱蔽，更難拆穿，更能拴住蘇念。
因為"身體不好"可以去醫院驗證。
但"心理不好"，誰能證偽？
你說你難受，誰能說你不難受呢？
而且這種話自帶道德綁架——你不理他，萬一他真想不開了呢？你擔得起嗎？
高。
非常高。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這人，實在。
他說什麼，我都當真。
三天後。
淩晨一點。
我和蘇念都已經睡下了，手機突然亮了。微信。
蘇念翻了個身去看。
然後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怎麼了？"我迷糊地問。
"季澤……他發了一條消息說……"
她的聲音有點發抖。
"說什麼？"
蘇念把手機遞過來。
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季澤發的一條消息。
就兩個字。
"算了。"
後麵跟著一張圖片——一張灰暗的窗戶照片，黑漆漆的夜色。
發送時間：淩晨12：58。
蘇念緊張了："這是什麼意思？你說他不會——"
"我來處理。"
我從床上坐起來，拿過自己的手機。
蘇念鬆了口氣："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不。"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第一個電話：110。
"您好，我朋友近期持續表達悲觀厭世情緒，剛才淩晨發了疑似告別信息，配了一張窗戶的照片，我擔心他有輕生傾向。以下是他的住址——"
蘇念愣住了。
"孟遠，你——"
"等一下。"
第二個電話：季澤的媽媽。
是的，我存了他媽媽的電話。上次去醫院的時候，急診掛號需要緊急聯係人，我就順手存了。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誰啊？大半夜的……"
"阿姨，是我，孟遠，季澤的朋友。"
"哦，小孟啊……怎麼了？"
"阿姨，季澤最近一直跟我們說活著沒意思、覺得被世界拋棄之類的話。剛才淩晨一點，他發了一條疑似告別的信息，還拍了一張窗戶的照片。我不確定他是不是——"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啊——"地一聲尖叫。
他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個八度。
"什麼？！窗戶的照片？！他要跳樓？！"
"阿姨別急，我已經報了警。但你住得近的話，最好先去看一下——"
"老季！老季你起來！季澤他要跳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騷亂。
摔杯子的聲音。
趿拉著拖鞋跑的聲音。
汽車鑰匙嘩啦啦的聲音。
然後電話就斷了。
蘇念坐在床上，目瞪口呆。
"你……你還給他媽打電話了？"
"當然。"我拿起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
"你又打給誰？"
"物業。"
"……"
第三個電話：季澤小區的物業值班電話。
"你好，單元樓有業主疑似有輕生傾向，麻煩你們安排人先去確認一下情況。"
掛了電話。
我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零七分。
九分鐘。
我用九分鐘啟動了三方救援。
110、他媽、物業，三路人馬同時包抄。
蘇念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複雜。
"他……他可能就是隨便發發……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我轉過頭看她。
"念念，你說的話我都信。但這種事，能賭嗎？"
蘇念沉默了。
"如果他是真的想不開，我們沒當回事，出了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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