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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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孟遠，今年二十五。
朋友不多，但每個都掏心掏肺。
沒別的原因，就因為我這人太實在。
實在到什麼程度？
大學軍訓，教官說"誰不舒服可以打報告"。
我腳底磨了個泡，舉手就打了。
教官愣了一下，批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打報告，因為大家發現——隻有我一個人當真了。
工作以後也一樣。
入職第一天，部門主管拍著我肩膀說："小孟啊，有啥不懂的儘管問我。"
我還真問了。
一天問了他十七次。
第二天他把工位換到了另一個樓層。
還有一回，部門聚餐，領導端著酒杯說："大家隨意，別拘束，把這當自己家。"
我點了個菜單上最貴的澳洲和牛。
領導笑容裂開的那一瞬間，我至今記憶猶新。
後來同事陳磊跟我說："老孟，領導說的話，你聽聽就行了，別當真。"
我愣了一下："他說的話不當真，那當什麼？"
陳磊看了我三秒鐘，表情很複雜。
他最終選擇拍了拍我的肩，沒再說話。
這麼多年下來，我身邊的人分成了兩種。
第一種人，試探過一次，發現我是真的當真，覺得受不了，走了。
第二種人，試探過一次，發現我是真的當真，覺得反倒舒服，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全是實在人。
所以我的社交圈子雖然小，但乾淨得很。
我女友蘇念就是第二種人。
她追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改天請你看電影。"
第二天我就把票買好了，兩張，VIP廳。
她當時愣了好久，第一次遇到被"改天"搞得措手不及的情況。
後來她跟閨蜜說："別人的改天都是客套，他的改天，是真的明天。"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磨合得不錯。
唯獨有一件事，讓我一直不太舒服。
她身邊有個男閨蜜。
叫季澤。
長得斯文白淨，說話細聲細氣，走路慢悠悠的，看著就一股弱不禁風的勁。
蘇念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季澤體質不好，從小到大三天兩頭跑醫院，所以她一直很照顧他。
我不是小氣的人，女友有男性朋友很正常。
但這個季澤，有點意思。
第一次見麵，吃飯。
才聊了十分鐘，他突然皺著眉頭，手按在胃的位置，表情痛苦。
蘇念立刻緊張了："怎麼了？又胃疼了？"
季澤擺手："沒事沒事，老毛病了，別管我。"
蘇念起身就幫他倒熱水，又問他吃沒吃藥，還把自己的暖寶寶拆了貼在他手上。
整個過程，大概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我一個人坐在對麵，夾了盤花生米，慢慢嚼。
沒說話。
但我記住了一件事——
他按的位置，不是胃。
是肋骨。
胃在左上腹偏中，他按的位置偏右，靠近肝區。
要麼他胃長錯了地方，要麼他根本不知道胃在哪。
第二次見麵，還是吃飯。
這次季澤的節目換了。
不疼了，改成"沒吃午飯"。
"太忙了，中午就啃了個麵包。"
蘇念心疼了，給他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菜。
季澤一邊說"夠了夠了"，一邊從來沒真的攔過她的筷子。
第三次見麵，他又升級了。
到了飯桌上，先歎氣，然後說最近睡不好，黑眼圈很重。
蘇念關心地問怎麼了。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就是……心裡有些事，不想說。"
蘇念急了，追著問。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算了，說了也沒用。"
那個眼神，意思很明確。
"因為有外人在，所以不方便說。"
外人是誰？
是我。
我啃著排骨，假裝沒看見那個眼神。
心裡頭倒是門清。
這人所有的表演，都有一個核心目的——讓蘇念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到他身上。
胸口疼也好，沒吃飯也好，睡不好也好，心裡有事也好。
全是工具。
陳磊有次私下跟我說："老孟，那個季澤，你不管管？他那點小心思，瞎子都看得出來。"
我說："急什麼，他還沒觸到我底線。"
陳磊問："你底線在哪？"
我想了想："他哪天真過分了，我就用我的方式處理。"
陳磊問："什麼方式？"
"實在的方式。"
陳磊沉默了。
他認識我五年了，知道"實在"這兩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有時候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兩個月後，機會來了。
蘇念組了個朋友聚餐，在她常去的那家火鍋店。
到了一看，好家夥。
蘇念、我、陳磊、蘇念大學閨蜜趙琪，加上季澤。
五個人，一張桌子，一口火鍋。
季澤坐在蘇念對麵，和我隔了一個位子。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針織衫，臉色略有些蒼白——我懷疑是粉底打的。
入座之後，寒暄，點菜，涮肉。
氣氛還算正常。
但我知道，他的表演遲早要開始。
果然。
火鍋吃到一半，季澤放下了筷子。
他的動作很輕，但幅度故意做得很大，確保每個人都能注意到。
然後他皺起眉頭，右手慢慢抬起來，按在胸口的位置。
蘇念第一個注意到："季澤？怎麼了？"
"沒事。"他聲音發緊，額頭微微冒汗，"可能是……今天沒怎麼吃東西，血糖有點低。"
蘇念立刻放下筷子："嚴不嚴重？要不要去買點糖？"
趙琪也跟著擔心："你臉色好白啊，要不要歇一會兒？"
陳磊看了我一眼。
我在涮毛肚，沒抬頭。
季澤擺手："真的沒事，你們繼續吃。別因為我掃了大家的興。"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依然按在胸口，沒有拿開。
甚至還加了個動作——微微弓起身子，好像在忍著什麼劇痛。
蘇念緊張地站起來了："不行，你這樣不行，我帶你去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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