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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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進站時卷起一層灰，刹車片摩擦出尖響，汗味和汽油味擠進鼻腔。
沈棲禾抓住胸口，膝蓋撞上地磚，整個人倒在我腳邊。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鞋帶，嘴唇開合兩下。
「周既白，救我。」
兩米外，韓策舉起手機，鏡頭正對著我。
這個角度，我死前看過上千次。
上一世，我蹲下扶起沈棲禾，按照她的要求替她解開領口，又從她口袋裡找藥。
韓策隻留下我手指碰過她領口的畫麵。
沈棲禾麵對鏡頭，哭著說記不清發生了什麼，隻記得醒來時衣服被人動過。
那句模糊的話，送我上了熱搜。
我爸替我找證據的第三天，被一輛失控貨車撞進護欄。
我媽收到裝著事故照片的快遞，當夜從醫院樓頂跳了下去。
現在，韓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在等。
我收回腳，後退三步，打開手機錄像，把時間、站牌和周圍環境全部拍進去。
接著，我撥通一二零。
「這裡是城南公交樞紐站，十八號站台，一名十八歲女生突然倒地，目前胸口有起伏，手指還能活動，現場沒有明火和車輛碰撞。」
接線員問了沈棲禾的狀態，又讓我呼叫站內工作人員。
我打開免提，抬頭喊人。
「麻煩站務員過來，有人倒地，已經呼叫急救，請攜帶急救箱和自動體外除顫器。」
韓策把鏡頭推近。
「你同學都倒了，你站那麼遠乾什麼？」
「急救電話開著免提，你有意見，可以對專業人員說。」
韓策咬住後槽牙。
「她讓你救她，你沒聽見？」
「我正在求助。」
「你連扶一下都不肯？」
我看向他的手機。
「你離她更近，拍了二十六秒，為什麼不扶？」
周圍幾個人轉過頭。
韓策的手往回縮了半寸，很快又把鏡頭對準我的臉。
「我在留證，免得你做什麼。」
這句話和上一世一字不差。
接線員從免提裡提醒不要隨意搬動患者，觀察呼吸，等待工作人員到場。
我照著指令報出沈棲禾的反應，沒有觸碰她。
站務員推著急救設備跑來，保安跟在後麵疏散人群。
沈棲禾睜開眼，視線越過站務員，死死盯著我。
她沒想到我會退開。
救護人員趕到後檢查她的意識、呼吸和血壓，將她抬上擔架。
一名急救人員問我發生經過，我把通話記錄和現場錄像當麵展示，又留下聯係方式。
做完這些，我走向警務室。
韓策攔住我。
「人還沒醒，你就想跑？」
「我去備案。」
「你報什麼案？」
「有人拍攝倒地者，卻拒絕提供救助，還持續引導我接觸她，我懷疑這不是普通意外。」
韓策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繞過他，向執勤人員說明情況，請求保存站內監控。
辦完登記，我走出警務室，手機已經彈出幾十條消息。
校園群裡，一段十九秒的視頻正在瘋傳。
畫麵中，沈棲禾倒在地上，向我伸手。
我後退，轉身離開鏡頭。
我的報警、求助和站務員進場，全被剪掉了。
視頻標題隻有一行字。
高三女生突發疾病，同班男生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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