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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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周德厚沒有退錢。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一大早，老馬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火氣。
"遠哥，你看看校友群。"
我點開微信。
東海大學2008級校友群裡，有人發了一篇長文。
發文的人叫錢博倫。
我認識，同屆的，當年學生會副主席，現在是本地一家地產公司的小股東。跟周德厚走得近，逢年過節的校友聚會都坐主桌。
長文的標題是：
"客觀說幾句：秦遠校友的行為是否妥當？"
點開。
文章寫得很"克製"。
大意是——
"首先，秦遠校友的捐贈精神值得肯定。"
"但是，他選擇在公開場合、當著全校師生和媒體的麵撤資，這種行為是否過於極端？"
"大學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泄私憤的舞台。"
"就算存在溝通誤會，難道不能通過正常渠道解決嗎？"
"他的行為，傷害的不僅是校方的聲譽，更是所有東海人的感情。"
"作為校友，我感到痛心。"
文章最後，他呼籲"理性看待"，"給學校一個自查的時間"。
群裡有人附和了。
"對啊，有什麼話不能私下說？"
"鬨這麼大，學校以後還怎麼招生？"
"捐款本來是好事，搞成這樣，大家麵子上都不好看。"
老馬在電話裡罵開了。
"他媽的，這幫人——秦遠拿了1201萬被人頂包，他反而有錯了？"
"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群裡罵他——"
"別。"
"別罵。"
"你罵了，就中了他們的計。"
老馬停住了。
"什麼意思？"
"你想想，錢博倫跟周德厚什麼關係？"
"鐵杆——"
"這篇文章是他自己想寫的？"
老馬沉默了三秒。
"周德厚指使的？"
"錢博倫沒那個腦子寫這種東西。這文章的措辭太講究了，'溝通誤會'、'正常渠道'、'東海人的感情'——每個詞都在轉移焦點。"
"從'周德厚侵占捐款'，變成了'秦遠搞事不顧大局'。"
"這是輿論戰。"
老馬吸了口氣。
"那怎麼辦？"
"不用辦。"
"啊？"
"他這篇文章，發在校友群裡有用。發到網上，你猜評論區會怎麼說？"
果然。
中午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把錢博倫的文章截了圖發到了網上。
評論區的反應完全在我預料之中。
"受害者站出來維權叫極端？那把名字換成你的，你試試？"
"合著捐了1201萬還不許生氣了？得跪著說謝謝對吧？"
"這篇文章的味道太衝了，誰寫的？查查他跟校長什麼關係。"
果不其然，有人查了。
錢博倫的地產公司，三年前拿了東海大學新校區配套商業項目的開發權。
這條信息一出來，整篇文章的"客觀"立刻變了味。
輿論反噬。
又替周德厚挨了一刀。
下午，第二波操作來了。
更狠。
我正在公司審合同，手機彈了條推送。
一個認證為"東海大學在校生"的賬號，發了一條長帖。
標題是："秦遠撤資，最終受傷的是誰？——來自一個每天在危樓上課的學生的聲音"
內容是這樣的：
"我是東海大學土木工程係大三的學生。"
"我們的教室在三號樓，一棟建於1987年的老樓。牆體有裂縫，每次刮大風窗戶都在晃。"
"本來，新的教學樓已經建好了，我們下學期就能搬進去。"
"但秦遠先生撤資了。"
"樓的後續裝修、設備采購、消防驗收，全部需要資金。"
"如果錢被撤走，這棟樓就是個空殼。"
"我們還得繼續在危樓裡上課。"
"秦遠先生，您維權的權利我尊重。但您能不能想想我們這些學生？"
帖子下麵配了幾張三號樓的照片——剝落的牆皮、開裂的牆體、歪斜的窗框。
很真實。
很有衝擊力。
這條帖子的傳播速度極快，半小時之內轉發過萬。
評論區的畫風，跟之前不一樣了。
"這就尷尬了……秦遠維權沒錯，但學生也是無辜的啊。"
"錢能不能追，樓能不能先用？兩件事分開處理不行嗎？"
"說實話，我開始同情學生了。"
老馬又打來了電話。
"遠哥你看了沒？這帖子——"
"看了。"
"你怎麼想？"
"你覺得一個大三學生，能在兩天之內寫出這種公關水平的帖子？"
"…………你是說——"
"你去查查這個賬號，看看注冊時間。"
半小時後，老馬回了消息。
"注冊時間：2024年6月17日。"
"遠哥，儀式是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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