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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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早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緊張感。
錢桂蘭難得地早起做了一頓像樣的早餐。
粥、饅頭、雞蛋、鹹菜。
雖然用的全是我冰箱裡的東西，但我沒提。
因為今天不需要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今天有大的。
吃完早飯，我沒急著上班。
請了半天假。
錢桂蘭看到我磨磨蹭蹭不出門，眼裡閃過一絲警惕。
但她還是按照計劃行動了。
九點半，全家人都在客廳坐著。
錢桂蘭清了清嗓子。
上陣母子兵。這陣勢是擺好了。
"蘇念，"她的語氣不悲不喜，甚至有幾分居高臨下，"今天咱們把話說開。"
"好。"我坐在單人沙發上，腿交疊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這幾天呢，你搞的這些東西，什麼收費標準、什麼水電分攤，鬨也鬨夠了。"
"我們是一家人，不至於這樣，對不對？"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AA也好，不AA也好，有一個事實是不變的——"她抬起下巴，"這個房子，是我兒子鄭浩然的名字。"
她說這話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
鄭浩宇在旁邊重重點頭。
劉甜甜抱著胳膊，一臉"你完了"的表情。
鄭德發低著頭看地板。
鄭浩然坐在旁邊，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沉默就是默認。
"所以啊，"錢桂蘭笑了，那種了然於胸的笑，"說到底，你住的是我兒子的房子。你是嫁進來的人，不是這個家的主人。我們來住幾天，天經地義。你要是不樂意，大可以自己搬出去。"
話說完，場麵一度安靜。
鄭浩然偷偷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有一絲心虛，但更多的是僥幸。
他以為這張王牌打出來，我會慌。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當初買房的時候，他偷偷把房產證隻寫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以為我不知道。
或者以為我知道了也沒辦法。
我站起來。
不急不慢地走到臥室，打開衣櫃最下麵的抽屜，拿出一個文件袋。
走回客廳。
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媽，您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該我了。"
我拉開文件袋的拉鏈，抽出第一份文件。
"這是這套房子的購房合同。總價198萬，首付60萬。這60萬，是我婚前個人存款出的。這是銀行轉賬記錄。每一筆，時間、金額、流水號，都在這裡。"
我把紙攤在茶幾上。
錢桂蘭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我抽出第二份文件。
"這是房貸還款記錄。三年以來，月供六千，全部從我個人賬戶扣款。這是銀行蓋章的流水明細。一共還了21萬6千。"
我把紙疊在第一份旁邊。
然後我抽出第三份文件。
"這個——"
"是房產證。"
我把那本紅色的小本子翻開，攤在茶幾正中央。
"媽，您仔細看看，上麵寫的名字——"
錢桂蘭湊上去看。
四個字。
蘇念。
沒有鄭浩然。
隻有蘇念。
客廳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錢桂蘭的表情——
我很難用簡單的詞彙去形容。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是一個人自信滿滿地推開了一扇門，以為門後麵是金山銀山，結果看到的是萬丈深淵。
"不——不可能！"她猛地轉頭看向鄭浩然，"你跟我說的，房本是你的名字！"
鄭浩然的臉——
如果說錢桂蘭是看到了深淵，那他現在就是已經掉進去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靠在沙發背上，嘴張著，發不出聲。
事情是這樣的。
買房那年，他確實動了心思，想隻寫自己的名字。
但放貸銀行審核的時候，因為他的收入流水不夠，貸款批不下來。
最後是我做了主貸人。
房本的名字，理所當然，寫的是我的。
他以為他後來偷偷去改過了。
但他不知道，變更產權人需要現產權人本人簽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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