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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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浩然提出AA製那天，是個周五晚上。
我剛做完一桌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還有他愛吃的虎皮青椒。
他坐在餐桌對麵，筷子還沒拿起來，先清了清嗓子。
那個清嗓子的動作，我太熟悉了。
上次他用這個開場白，是找我借錢給他弟弟交首付。
"念念啊，我跟你商量個事。"
我夾了塊排骨，沒抬頭："說。"
"我覺得吧，咱倆都是成年人，經濟上應該獨立一點。"
"嗯。"
"所以我想，咱們以後實行AA製，各花各的，各管各的。"
我嚼排骨的動作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他。
鄭浩然的表情，怎麼說呢，像一個覺得自己出了一道絕妙好棋的業餘棋手，嘴角壓著笑，眼睛裡全是"你肯定會反對，然後我就可以順勢提條件"的算計。
他月薪一萬二。
我月薪兩萬八。
家裡的房貸每月六千，以前一直從我卡裡扣。
水電物業網費，我的卡。
日常買菜做飯，我來。
他除了偶爾AA個外賣，這三年在家庭方麵的總支出加起來，可能還不如我去年雙十一的購物車。
現在他要AA。
我心裡突然湧上來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你在公司摸魚，老板突然說要裝監控，但你上周其實已經提了離職。
慌嗎？
不慌。
甚至有點想笑。
"行。"我說。
鄭浩然愣了。
他明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你同意了？"
"AA嘛，公平合理，有什麼不同意的。"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當著他的麵劈裡啪啦打了一段話：
"AA製協議。自即日起，家庭支出按受益人原則分擔。房貸各出一半，水電氣網費按實際使用人數均攤，各自飲食各自負責，私人物品互不使用。雙方簽字確認。"
我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
"要不要正式點？打印出來簽個名？"
鄭浩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又清了清嗓子："不……不用那麼正式吧，口頭說一下就——"
"不行。"我笑了笑，"白紙黑字，免得以後扯不清。"
我當天晚上就打印了兩份，讓他簽了字。
簽字的時候他手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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