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儘顯頹勢的帝國
神聖帝國曆八六三年，八月十日。
碼頭高地上，李察一襲織金絲綢長袍，將他原本修長的身材襯托得更有筆挺，寬大的袖口滾著一圈雪白羊絨鑲邊，腰間束著白玉雕花寬腰帶，沒有堆砌過多珠寶，卻處處儘顯考究。
他登高望遠，默默打量著麵前這條橫貫神聖帝國西疆的浩蕩大河。連綿江水自西方群山奔瀉而來，江麵遼闊浩渺，一眼望不到對岸。
河麵上帆影點點，大大小小商船、貨船往來穿梭，沿岸石砌碼頭綿延鋪開，糧倉與貨棧沿著河岸排布，數不清的人影晃動，人聲鼎沸，一副熱鬨的場景。
李察眼神飄忽，腦海中緩緩浮現出關於麵前大河的詳細情況。
翡翠河，全長兩千餘公裡，西起銀月大草原，橫跨十三省，一路向東，最終南下彙入了帝國千湖地區，滋養了無數良田，養活了海量民眾。
如今千湖地區能以數省之地，占據帝國賦稅的半壁江山，不能說全是因為翡翠河，但也有很大的關係。
除此之外，翡翠河也是帝國連通西陲邊境的重要途徑，沒有之一，沒了翡翠河為西陲邊軍補充兵源，運送糧食、物資，西部的十餘省早就被狼人給奪走了，根本守不住。
同樣這條河對於李察也相當重要，在他的計劃中，翡翠河是他未來與帝國內部聯係、獲得支持的重要通道，要不然就憑他這點人，遲早會被淹沒在狼人的鐵騎之下。
“雷文，必行西去，你就不必跟我走了，留在自由之城，幫我協調物資，維持商貿往來。”
李察收回目光，語氣溫和地對著跟在自己身旁的雷文吩咐道。
可以預見，他此次西去凶險萬分，必定是連場大戰，紅樹林商會跟著他非但起不到什麼效果，反而還會成為他的拖累，不如留在商貿氣息濃鬱的自由之城，沒準還能發揮不小的作用。
也不光是紅樹林商會，包括他購買奴隸的家人以及他原本隊伍中的老弱婦孺都被他留在了自由之城。
“屬下遵命，祝少主必行順利，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雷文躬身行禮，語氣真切誠懇。
作為早已將自身命運綁定在李察身上的他們而言，沒有誰會比他們更希望李察成功了。如果非得給這份感情加一個衡量單位，那雷文一定比李察他爹還要希望他成功。
李察感受得很清晰，重重拍了拍雷文的肩膀，以示安撫後，這才看向旁邊的哈德森。
“我的後方就交給你了。”
“兄弟，安全歸來。”
“哈哈，下次相見，我們必在西陲邊疆，到時候我請你。”
李察說完，再不做任何停留，轉身大步朝著下方早已等候在碼頭的龐大帆船行去。
“諸位，再見。”
......
與此同時。
神聖帝國中樞聖城。
氣勢磅礴、威嚴莊重的帝宮之內，穹頂高懸的彩繪壁畫描繪著曆代皇者開疆拓土的榮光，金色與深紅交織的掛毯垂落四壁，燭台中的魔法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所羅三世高坐在那張由龍息木雕琢而成的皇座上，身體幾乎是陷進靠墊之中，層層疊疊的紫色錦緞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卻依然掩不住他那日漸枯槁的身形。
作為這座古老、龐大帝國的主人，縱然他手中掌握著滔天的權力，擁有著無儘的財富，麾下數不儘的精兵強將，但依然難以改變他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事實。不過數十年來積攢的威儀，仍讓他牢牢掌控著這座龐大帝國的至高權力。
“咳咳...”
所羅三世重重咳嗽了幾聲，喘了口粗氣，那雙渾濁的雙眼在大殿中十幾名重臣身上緩緩掃過。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壓迫感，像刀鋒輕輕擦過皮膚，冷得人心尖發顫。
“議一議吧，針對此次狼人東進掃蕩，我們該怎麼辦？”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內的氣氛明顯漸漸變得沉重，殿內十幾名帝國高層眉頭微皺，神色難看。
這個問題若是放在百年之前的帝國麵前，那根本無需多說，派兵迎敵...不，是派兵出擊好好教訓那群不安分的狼人，隨手再簽訂個不平等條約，來小小滿足一下帝國的胃口。
不過如今的神聖帝國，早已沒了往昔的威風，北境防線持續失血，東海諸國趁勢崛起，南方異族小動作不斷，更加致命的是連年上漲的稅收，讓帝國各地頻頻發生農奴叛亂事件，民不聊生，經濟動蕩，帝國再強大，也根本不能同時應對這麼多棘手的麻煩。
“怎麼...你們這些帝國的精英，現在連這點小麻煩都解決不了麼？”
見到眾人久久地沉默，所羅三世語氣變得極為不善起來。
感受到大殿同僚們紛紛投來的眼神，身為帝國軍部最高統帥的阿德裡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小麻煩？
銀月草原的狼人可不是小麻煩，隨著神聖帝國的衰落，讓他們得到了數十年的安穩發展，人口大增，可戰兵力已超過數十萬，成為了西大陸首屈一指的幾大霸主之一。
而且麾下狼騎兵更是代表著輕騎兵的巔峰戰力，來無影去無蹤，調動的兵力少了，就是給對方送菜，調動的兵力多了，勢必會影響帝國其他幾處戰局。
“陛下，北境那群野蠻人牽扯了我帝國將近半數精銳，南方異族又占三成，剩下的幾大野戰軍團我們還需要應對東海諸國，內部叛亂，以及鎮守帝國各地重城，以防宵小作亂。”
聽到宵小二字，所羅三世眼底閃過一絲陰鬱，何謂宵小，指的可不是那群下賤的農奴，而是該死的貴族。
帝國衰落於此，與神聖帝國麾下貴族可是有著相當大的關係，沒有他們為了豐厚的利益將海量的武器運輸給北境的野蠻人，帝國何至於如此窘迫，沒有他們肆意壓榨民力，帝國各地怎麼會叛亂不斷。
而隨著帝國衰落，這群貴族野心更是漸漸膨脹，大力發展私軍，吞並土地，截斷稅收，致使帝國如今不得不準備相當大的一部分力量用來防備內部貴族，簡直是可笑。
想到這裡，所羅三世神色多了幾分怒容，厲聲喝道：“阿德裡安，我不想聽你的借口，我隻問你們軍部是否有能力擋住狼人東進？”
阿德裡安暗暗叫苦，他們軍部要是有能力，他還廢話乾什麼。
“陛下，我們軍部的意見是暫時放棄西陲三省，以空間換取時間，隻要我們平定北境的野蠻人，百萬大軍頃刻便可以得到解放，區區狼人不過是疥癬之疾，不值一提。”
“哼~平定野蠻人？”
所羅三世嗤笑一聲，語氣極為不屑。
“北境戰爭持續了十年，帝國年年流血，戰線卻遲遲不動分毫，甚至這幾年還越發無力，守多攻少，我的最高統帥，請你告訴我，你們軍部打算用多久解決野蠻人？”
“一個月？三個月？一年？還是你們準備等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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