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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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整個階梯教室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對麵二辯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繼續。
"對方辯友全程都在討論宏觀數據，討論GDP增長率，討論產業升級的必然性。說得很好，很有高度，很有格局。"
我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發言台上。
"但你們忽略了一個事實——數據是冰冷的，人是活的。你們口中'被優化的就業結構'，翻譯成人話就是——有人失業了。"
台下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我沒停。
"對方一辯開篇立論時引用了一組數據，說新技術每消滅一個舊崗位，就會創造1.7個新崗位。這個數據來自麥肯錫2021年的報告，對吧？"
對麵一辯點了點頭。
"那我請問，"我歪了歪頭，"那個被消滅的舊崗位上的人，他能直接平移到那1.7個新崗位上去嗎？一個四十五歲的紡織女工，你讓她去做AI訓練師？"
對麵一辯的表情變了。
"這……這不是我們今天討論的範疇——"
"怎麼不是？"我打斷他，"今天的辯題是'技術進步是否必然帶來社會福祉的提升'。你們隻談'進步'，不談'代價'，這不叫論證，這叫——"
我停了一秒。
"這叫耍流氓。"
台下爆發出一陣笑聲。
我們院那三排人突然來了精神，開始鼓掌。
趙猛在後麵瞪大了眼睛，嘴巴合不攏。
我轉頭看向蘇清詞。
她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目光。
像是重新在打量我。
我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繼續。
"對方三辯剛才在自由辯論環節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很深。她說，'陣痛是暫時的，未來是光明的'。"
我笑了。
"這話要是讓我媽聽到，她一定會問——陣痛是誰在痛？未來是誰的未來？"
又是一陣笑聲。
但這次笑聲裡帶著點別的東西。
我能感覺到，台下有些人的表情變了。
從看熱鬨，變成了認真在聽。
"我不否認技術進步的價值，"我說，"但我反對一種論調——就是把所有的犧牲都包裝成'必要的代價'，然後心安理得地享受紅利。"
"享受紅利的人說'陣痛是暫時的'，承受陣痛的人說'我下個月房貸怎麼辦'。"
"這兩句話之間的距離，就是今天這場辯論的核心。"
我說完這段話的時候，階梯教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了。
不是我們院那三排人。
是全場。
我看到評委席上有個老師在點頭。
我看到對麵一辯和三辯在交換眼神，表情有點慌。
但蘇清詞沒慌。
她站起來了。
"對方四辯說得很好，"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笑意，"但我想請問——您剛才的論述，本質上是在用個體敘事消解宏觀規律。一個紡織女工的困境確實令人同情，但這能否定技術進步對整體社會福祉的提升嗎？"
好問題。
如果是五分鐘前的我，大概會當場卡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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