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親手送妹妹出城，去邊關給心上人過生辰。
臨走前她還對我說，這一次，她想親自陪在那人身邊。
我隻當她年少癡情，甚至還讓人去給我的未婚夫顧廷州帶了口信。
直到第二天，我在她送回來的畫頁上，看見那個男人後頸的疤，和腰間那塊本該屬於我的定親玉佩。
我這才知道，妹妹不遠千裡去見的人，和我等了一年的未婚夫，竟然是同一個。
我那妹妹，偏偏是個認死理的情種。
就為給心上人賀生，她嫌路途再遠也無妨，非要命人收拾行李，趕去邊關那座城。
出門前，她站在我麵前，緩緩衝我搖了下頭。
“阿姐，這事你不會明白。”
“從前他的生辰，守在他身邊的，從來不是我。”
“這一次，我想自己去陪他。”
她把話說得這樣明白，我也不好再攔。
隻能一路送她到城門口，眼看著車駕出了城，越走越遠。
到了夜裡， 我 還是叫人去給顧廷州帶了個口信。
他聽完後，隻冷笑了一聲。
“為了個男人追去邊城？”
“連體統都不顧了，真是犯傻。”
“你也別再理她，和這種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那時我還覺得，他話是難聽了些，卻也不算沒道理。
直到第二天夜裡，我坐在燈下，翻看寧盈身邊丫鬟送回來的畫紙。
那上麵東西不多，隻有一幅男人背影的小像，旁邊還留著短短一句——生辰安樂。
我盯著那畫像看了片刻，忽然僵住。
那人後頸有一道疤。
竟和顧廷州生得分毫不差。
我連忙又往下看，見 他 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樣式熟得讓我心口發冷。
那正是定親那天，他親手交到我手裡的那一對。
直到這時，我才徹底醒悟。
寧盈放在心上的那個人，竟和我的未婚夫是同一個。
她不遠千裡趕去慶生的人，原來就是顧廷州。
那張畫紙被我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看得再久，結果也沒變。
畫上的人，分明就是顧廷州。
而偏偏今天，也是他的生辰。
他先前還同我說，不用特地替他張羅，等他回來再補上也一樣。
現在想來，哪是什麼不必過。
隻是已經有人陪著他過了。
陪在他身邊的，還是我的親妹妹。
我沒壓著這口氣，立刻讓丫鬟照著那張小像重謄一份，馬上派人送去給顧廷州。
也不知等了多久，外頭總算有了動靜。
隻是遞進來的，不是顧廷州的回信。
而是寧盈那邊送來的口信。
“姑娘，二姑娘讓人傳話，說她已經見到心上人了，這會兒正陪他過生辰。”
跟著一並送來的，還有另一張新畫頁。
桌上擺著生辰糕點，畫裡男人的右手不小心露了進去。
那塊玉佩，這回看得更明白了。
顧廷州奉命去邊城待一年，臨走前與我定下親事，說等他回來就娶我。
如今再看，這婚事也沒什麼等頭了。
他和我之間，怕是走不到成婚那天。
我盯著畫頁，沒給寧盈回話。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還能回什麼。
難道要去問她，為什麼偏偏和自己的準姐夫牽扯到一起？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寧盈心裡裝著一個人。
隻是那個人是誰，我從來不清楚。
這一年來，她每個月都要往邊城跑上兩三回，總說自己隻是想替自己爭一個機會。
我還曾把這事說給顧廷州聽。
那時他隻是不屑地冷笑。
“為了個男人一路追去邊城？”
“連臉麵都不要了，也就她做得出來。”
他每回提起寧盈，都是這副不耐煩的樣子。
所以我從沒往那處想過。
沒想過寧盈次次去的，都是他待的那座城。
也沒留意到，他們二人的生辰，竟是同一天。
更沒有想到，他們會背著我走到一起。
沒多久，顧廷州那邊終於有了回信。
隻有短短四個字。
“你何意？”
他不認。
我垂下眼，叫人再送去一句。
“二妹畫頁裡的人，不是你麼？”
這一次，比先前等得更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偏偏下一刻，外頭來人稟報，說顧廷州派了親隨過來，要當麵傳話。
我讓人把他帶進來。
那親隨一直低著頭，隻說了一句。
“寧姑娘，我家公子說，等他回城，自會向你解釋。”
這話一出，和認下也沒區別了。
我把目光落到案邊的日曆上。
二十六那天，被朱筆重重圈了起來。
那是顧廷州回城的日子。
就在後日。
過了會兒，那親隨像是想起什麼，又低聲補了一句。
“我家公子還說，請姑娘別去問二姑娘。”
這句話裡，全是偏護。
我眼眶發酸，喉嚨也堵得難受，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為何？”
那親隨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隻會重複原話。
“公子說，等他回來。”
他這邊剛說完，院外忽然又響起另一道聲音。
聲音很輕，卻清楚得很。
“廷州哥，是阿姐派人來問了嗎？”
像隔著門簾，又像貼在耳邊。
緊接著，是顧廷州刻意壓低的聲音。
“不是。”
“隻是一個故人。”
我忽然就不想再聽下去了。
五年的情意，到他嘴裡，竟隻剩一個故人。
我擺手讓人把那親隨送出去。
沒過多久，又有口信遞了進來。
還是顧廷州的話。
“盈盈不想讓我提你，她會覺得愧疚。”
我看著那句話，隻覺得可笑又乏味。
愧疚？
若她真有愧疚，又怎會瞞著我，和顧廷州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沒有回他。
到了夜裡，寧盈又命人送來一張畫頁。
畫上是他們牽手的小像。
隻有畫，沒有隻字片語。
我一眼就看見，顧廷州腰間的玉佩已經換了樣式。
寧盈身上，也掛著一塊新的。
一模一樣。
旁邊還夾著一張小箋，像是她身邊人拿來打趣的。
“這是何時定的親？”
下麵很快又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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