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到天亮時，出去追人的近衛兵回來了。
我閉著眼睛裝睡，耳朵卻一直豎著聽。
“田發財說，這孩子是八年前在路邊撿回去的。”
“可馬大翠卻說，是遠房親戚托給他們養的。”
“兩個人說法對不上。”
“後來馬大翠又改了口，咬死說自己才是孩子親娘。”
我一下睜開了眼。
原來，我真不是他們生的。
難怪她總罵我是來路不明的野種。
賀霆嶽見我醒了，抬手讓近衛兵先退下。
他低頭看著我瘦得隻剩骨頭的手腕，聲音沉了下來。
“我得弄清楚，你是不是我找了八年的那個孩子。”
外頭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很快，近衛兵又快步進帳。
“統帥，容嫂已經到了駐地。”
“夫人那邊暫時還不知道。”
賀霆嶽站起了身。
他的手碰到桌角時，忽然停了一下。
我看得很清楚。
他手也在發抖。
原來怕的人，不止我一個。
沒過多久，一個滿身塵土的老婦人進了臨時指揮帳。
她衣擺上都是泥，眼睛也哭得發紅發腫，可神情很硬，半點不軟。
她走到榻邊，盯著我看了很久。
看得細得很，比以前人牙子挑貨還仔細。
隨後，她目光落到我那團糟的頭發上，開口第一句就是：
“真正的小姐身上，還有一處從沒登過報的舊傷。”
我一下抓緊了被角。
“要是我沒有呢？”
賀霆嶽就站在我旁邊，聲音很穩。
“沒有，也先養傷。”
我抬頭看著他。
“等我傷好了，你會把我送走嗎？”
“不會。”
他答得很快。
可這話說完，他還是轉頭看向容嫂。
眼裡的緊張，一點沒散。
來的人姓容，府裡都叫她容嫂。
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頭，也是從前一手帶大小姐的人。
她沒馬上喊出我的身份，隻是伸手托著我的臉，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看完以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
“像。”
可她很快又搖了頭，聲音發顫。
“隻像，還不夠。”
說著，她又問我三歲前的事還記得多少。
我老實搖頭。
“一點都不記得。”
她眼裡的亮光頓時暗了下去。
倒是我，心裡反而鬆快了些。
她查得越細越好，最好現在就查明白。
要是我根本不是，就該早點說開，免得他們白認了女兒，我也白吃了賀府的飯，平白占了別人的爹娘。
我低頭盯著她衣擺，小聲開口。
“您慢慢認。”
“要是認錯了，我把喝過的粥還回來。”
這話讓容嫂怔了一下。
她問我：“粥怎麼還？”
我攥著手指，認真回她：“以後我出去討飯，再一碗一碗還你們。”
她嘴唇抖了抖，沒再接話，隻匆匆轉過身，用袖子飛快擦了把臉。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朝我看過來，神色也穩了些。
“畫像可以照著描，胎記也未必不能作假。”
“我隻信一處旁人不知曉的舊傷。”
她這話不是對我說的，而是看向了賀霆嶽。
“小姐一歲那年，統帥還在北邊領兵。”
“有一回她在夫人房裡打翻藥盞，被熱藥燙到了。”
賀霆嶽神色猛地一變，立刻接了話。
“這件事我知道。”
“芷音給我寫過信，隻說辭寧被燙了一下，不算嚴重。”
容嫂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
“夫人怕您在前線分神，沒提傷處，也沒說後來留了疤。”
“那道疤是什麼樣，隻有夫人、我，還有老府醫清楚。”
“老府醫五年前已經過世了。”
“外頭的人，不可能提前照著做出來。”
說完，她的目光慢慢落到我後頸。
“那傷在後頸，藏在發根底下。”
“形狀像個月牙，尖頭朝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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