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自己的下唇，往外拉了拉，讓那張小嘴張得更開些。暮光從她身側打過來，照進她微張的口腔，把裡麵照出一個幽紅濕潤的輪廓。她的舌麵上覆著一層稀薄的白，像剛喝過濃稠的米湯，還有一些殘留在上顎，拉成細細的絲。她似乎並不急著漱掉，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她隻是跪在那裡，仰著臉，像一個在等大人檢查嘴巴的孩子，目光乾淨又安靜。
“你看，都吃掉了。”她低聲說，然後把嘴合上，又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角。可那嘴角仍像沒擦乾淨似的，總有一點點白痕殘留在唇邊的細紋裡。她的唇本來就薄，此刻被磨得有些紅，像被粗糲的織物擦過，又像在冷風裡吹了太久。那紅腫從唇線暈開，讓她整張臉都多了一種說不清的豔色。她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下巴，這次擦得重了些，皮膚都泛起一道淺紅的印子，總算把那裡擦乾淨了。可衣領上那滴已經泅開了，在白色襯衫上變成一小片半透明的漬痕，像被水打濕的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輕輕歎了口氣。“啊……真的沾到衣服上了。”她拉了拉那塊布料，讓它離開皮膚，布麵在空氣裡輕輕鼓起，又貼回去。那漬痕不大，但在雪白襯衫的領口處格外顯眼，像一朵被揉碎的花留下的印記。她沒有去遮，反而把靠近領口的那顆扣子也解開了，讓更多的皮膚露出來。鎖骨下麵是一小片很平的、被陰影順著骨頭形狀填滿的凹陷，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暮光已經越來越暗，她的胸口被陰影遮去大半，隻露出中間一小條被窗縫裡的天光照亮的皮膚，白得像冬夜裡的雪。
“沒關係。”她微笑著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黑色裙子上沾著的地麵灰塵被她拍得飛起來，在空氣裡散成極小極小的星點。她又整理了一下襯衫下擺，重新塞進裙腰裡，手指在腰間撫了撫，把那些褶皺紋路理順。然後她繞過講台，走到那扇開著的窗邊，把身子倚在窗框上。風從外麵灌進來，把她的灰發吹得往後飛揚，發絲幾乎要融進深藍的夜色裡。她閉上眼睛，喉嚨動了一下，像還在回味什麼。
“天黑了。”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仍清楚地落進淩雲耳朵裡。窗外，遠處的教學樓已經亮了燈，幾扇窗戶裡透出冷白色的光。操場上是深青色的，空無一人，隻聽見草叢裡蟲聲起伏。空氣裡有晚飯時食堂方向飄來的淡淡油煙味，和這間屋子裡的隱秘氣味纏繞在一起。
淩雲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他的心臟仍跳得很快，慢慢從激烈的頂峰滑落下來，像退潮後的沙灘，隻剩一片空茫和細碎的泡沫。他覺得自己應說些什麼，可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娜茲玲沒有回頭，卻像知道他的窘迫，輕聲說：“不用說什麼。這段時間，一直這樣也沒關係哦。”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叩，指甲敲在木頭上，發出極輕的“叩叩”聲。
夜風更涼了些，從窗子不斷湧入，把室內最後一點溫度也帶走。淩雲終於找回力氣，慢慢走過去，站到她身後。她的頭頂隻到他的下巴，灰發上的氣味從下麵飄上來，帶著一點汗、一點粉筆灰，還有很淡很淡的、精液殘留的腥氣。他不敢低頭去聞，可那味道就像長進空氣裡一樣，怎麼也躲不開。娜茲玲側過臉，用眼角看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她的臉頰在夜色裡白得發光，嘴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極細微的一絲白痕，像月光落在唇邊的碎片。
4.
第二天的早晨，天光剛亮，校園裡浮著一層淡青色的霧氣。校門外的馬路上已經有學生稀稀拉拉地往裡走，書包帶子歪斜地掛在肩上，有人邊走邊嚼著從路邊攤買來的包子，熱氣在晨風裡散成一小團白霧。教學樓前的花壇裡，四季海棠的葉子濕漉漉的，掛著昨夜未乾的露水。空氣裡有泥土被露水泡軟後的腥氣，混著遠處早餐鋪飄來的油香，一切都剛剛蘇醒。
淩雲走進教室時，教室裡已經坐了一半的人。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白晃晃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桌麵上的木紋照得發白。靠窗那排窗戶開了一小半，晨風吹進來，薄薄的窗簾輕飄飄地鼓脹，又慢慢癟下去。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和娜茲玲隻隔一條窄窄的過道。她已經來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灰蓬蓬的短發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銀灰，發尾微微翹起，像被晨風吹亂後又用手指梳理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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