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船往事
陳峰把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時，潛水鐘突然劇烈震顫。金屬摩擦的尖嘯刺穿耳膜，他抓著扶手的指節泛白，瞥見監測屏上的深度數字瘋狂跳動——2987米，距離預定下潛終點僅剩13米。
「怎麼回事？」對講機裡傳來年輕技術員小林的聲音，帶著沒掩飾住的顫抖。這小子剛從海洋大學畢業，第一次下到這麼深的海域，眼裡的興奮早被恐懼取代。
陳峰沒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艙窗外。幽藍的海水中，有什麼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掠過探照燈的光束，形狀像條巨大的鰻魚，卻在尾端拖著一串細碎的光斑。那光斑的顏色很奇怪，不是生物發光的藍綠色，而是一種暗紫色，像……電路短路時迸出的電火花。
「水壓正常，供氧正常，外部溫度……」副駕駛老張的彙報突然中斷，他布滿皺紋的臉在儀表盤的綠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扭曲，「老陳，你看聲呐。」
聲呐圖像上，一個不規則的陰影正從正下方緩緩上浮，輪廓越來越清晰。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倒像是某種……金屬結構。邊緣的直角和焊接縫在聲呐波的反射下格外明顯。
「這不可能。」陳峰低聲說。這片海域的海圖他爛熟於心，馬裡亞納海溝南部區域，除了他們「先驅者」號，從未有過其他勘探船的記錄。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蜂鳴聲響起。不是潛水鐘的警報，而是來自外部信號接收器。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規律的脈衝信號，正從那個陰影處傳來。
小林手忙腳亂地記錄著：「信號頻率……2.4赫茲，重複間隔13秒。不是我們的設備，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探測頻率。」他突然抬起頭，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幽光，「陳隊，這頻率……好像在哪裡見過？」
陳峰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頻率，這個間隔……他當然見過。二十年前，父親的「深海一號」失聯前，最後發出的求救信號就是這個頻率。那是中國深海勘探隊獨有的緊急通訊頻率，隻有在極端危險的情況下才會使用。
記憶深處，20年前那個暴雨夜的畫麵突然浮現——年幼的他裹著母親的風衣，站在港口的雨幕裡，看著母親手裡那張泛黃的電報，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深海一號失蹤，無人生還。」
母親的哭聲、雨聲、港口的汽笛聲混雜在一起，模糊成一片嘈雜。隻有父親臨走前的話，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等爸爸回來，我們去看鯨魚。」
「下降速度減緩，」老張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還有5米……3米……到了！」
潛水鐘停止震顫。探照燈的光束聚焦在前方30米處的海床上。那裡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物體，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珊瑚，像一座被遺棄的海底城堡。但陳峰一眼就認出，那是一艘勘探船的船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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