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薑晚星翻來覆去看了七遍。
警方檔案裡沒有對詞記錄。也就是説，髮佈會那句反殺，在紙麵上是空口無憑。而知道這一點的，除了警方，還有髮短信的人。
她回撥，空號。
刪了短信，清空收件箱，她靠在休息室椅背上，咬住了左手食指的第二關節。
能查警方檔案的人，手比她想的要長。
第二天上午，警局，分開做筆錄。
問話的是個中年警察，問題很細：帳篷什麼時候紥的，你幾點離開大巴，離開前誰看見你，支架塌的時候你在哪。
薑晚星一條一條答，時間線焊得滴水不漏。十點十五分離開大巴，和場務打過招呼，去陸淮深房車上對第七場的詞，十一點四十左右帳篷塌。
“有誰証明你十點十五分離開的大巴？”
“大巴監控。”她説，“上車口有探頭，你們調得到。”
警察翻了翻記錄，沒接這句，換了個問題：“陸淮深説，帳篷塌之前，你給他打過電話。”
她的指尖在桌下蜷了一下，麵上紋絲不動。
“對。”
“説了什麼？”
“支架有異響，我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問他要不要找人看看。”她説，“話沒説完，外麵就亂起來了。”
“通話多久？”
“幾十秒吧，沒看表。”
警察合上本子：“行，先這樣。有新情況再通知你。”
她起身出門，走廊燈白得晃眼。問到通話記錄這一步，説明警方已經去調運營商的記錄了。
而那通電話，根本不存在。
她往出口走，走了十幾步，迎麵撞上從對麵筆錄室出來的人。
陸淮深。深色襯衫，金絲眼鏡，袖口扣到腕骨，標準來配合調查的優質公民。
兩個人在走廊正中間對上視線。
他朝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客氣得能擰出消毒水味，步子沒停，從她身側走過去。
肩膀擦肩的瞬間，他的指尖在她垂著的掌心裡飛快地點了兩下。
輕得不存在的兩下。
她繼續走，沒回頭。
三步之後，身後腳步聲折了回來。一條手臂橫過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又穩又幹脆，把她整個人帶進了走廊拐角。
牆上掛著塊牌子：監控檢修中。
頭頂的指示燈一紅一紅地閃，閃給誰看的，沒人知道。
她的後背抵上牆。陸淮深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來。
“剛才筆錄，緊張嗎？”
“不緊張。”
“撒謊。”
他的拇指從她下巴滑下來，按上她的手腕內側，指腹正壓著她的脈搏。
“一百二。”
“警局空調太冷，凍的。”
“凍的心跳加速？”
“陸老師。”她掙了一下，手腕沒從他手裡出來，“這裡是警局，你鬆手。”
他不鬆。膝蓋順勢抵進她兩腿之間，力道不重，剛好把她釘在牆上，動不了。
“在警局堵人，陸老師膽子肥了？”
“不是我膽子肥。”他低頭，呼吸灑在她唇上，“是你的時間線有漏洞，我幫你補。”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什麼漏洞？”
“你猜剛才警察問我什麼。”他湊近她耳邊，一字一字，“他問我，帳篷塌之前，你有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走廊儘頭有人走過，腳步聲遠了。
“我説有。”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你説支架聲音不對。通話記錄，運營商的，四十一秒，昨晚十一點十七分。”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通電話根本不存在。她昨晚十一點十七分在幹什麼，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在他的房車裡，身上穿著他的襯衫。
“不可能有記錄。”她壓著聲音，“我沒打過。”
“你睡著的時候。”他慢條斯理地説，“我用你落在我車上的備用機打的。”
薑晚星安靜了兩秒。
備用機。她確實有一部備用機，髮佈會前落在他的保姆車裡，一直沒去取。
他用她的手機，打給他自己。四十一秒，通話雙方，時間精確。運營商的記錄比她的嘴硬一百倍。
“你半夜打給自己，説什麼？”她問，“自言自語四十一秒？”
“我對著聽筒唸了半頁颱詞。”他説，“反正運營商隻記時長，不記內容。”
“陸淮深。”她仰著頭看他，“做偽証是要擔責任的。你替我把退路焊死了，萬一查出來，你搭進去的東西比我的多。”
“查不出來。”他説，“記錄是真的，手機是真的，機主是你本人。警察要核，核到的全是真東西。”
“你是什麼時候打的？”
“你睡著之後。”他頓了頓，“淩晨一點。你枕著我肩膀睡得挺沉，我騰出一隻手撥的電話。”
熱氣從脖子往上燒。她睡在他肩膀上這件事，她今早拒不承認，他自己説了。
“爲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我的戲，損失不起對手戲演員。”他答得滴水不漏，頓了頓，指腹從她手腕內側滑上來，擦過她的唇角。
“這話給警察聽。”
“真話呢？”
“真話是。”他俯低了一寸，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上，“我賭桌上的人，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走廊頂上的紅燈又閃了一下。
薑晚星看著他，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陸老師，賭桌上的人要是知道你拿投資款的架勢去賭人，你那位子早坐不住了。”
“所以我不讓別人知道。”他直起身，鬆開了她的下巴，膝蓋撤了，手腕還扣著，“包括你麵前這位賭桌。”
“我這張桌子説了，坑小。”
“擠擠就有了。”他鬆開她的手腕，替她理了理被抵皺的衣領，指尖在領口停了半秒，“走吧，你的筆錄完了，我的還沒完。”
他先走出拐角，背影筆挺，又是那副來配合調查的德藝雙馨。
她靠著牆站了兩秒，把呼吸壓平，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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