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圖窮匕見(3800字)

“知夏……”體育館後麵，那對偷偷約會的男女，被躲在暗處的陸星延儘收眼底。當他得知兩人放學後要見麵時，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以為事情會按照他期待的方向發展。可現實再次給了他重重一擊。周遊和林知夏非但沒有因為那封郵件產生隔閡，反而互相安慰，關係似乎更緊密了。陸星延認識林知夏這麼久，她一直隻叫他“星延”。他知道稱呼一旦固定很難改變，可周遊呢？從認識開始，林知夏就叫得那麼親昵，“周遊”。這已經讓他很不舒服了。現在，居然還改了更親密的稱呼……稱呼不代表一切，但它確實是衡量關係親疏的一個標尺。“為什麼……不是我……”陸星延的手指緊緊摳著粗糙的水泥牆麵，“明明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憑什麼讓一個高中才認識的家夥……”他承認，自己當初和周遊交好，也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清楚周遊性格好，長得帥，受女生歡迎。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想過林知夏真的會被“搶走”。他並非盲目自信到認為自己魅力無敵，而是在清楚周遊優勢的同時，仍然抱有一種莫名的篤定——林知夏最終會屬於自己。他以為那封郵件能讓林知夏“認清現實”，明白誰才是真正該在一起的人。可剛才親眼所見的一切，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如果這樣都‘點不醒’你……那就怪不得我用別的方法了。”陸星延本不想把事情鬨大，他更喜歡“溫和”的方式。但目睹了兩人剛才的互動，他知道那不可能了。他偏執地認為，隻要向林知夏展示自己作為男人的“魅力”，她一定會回心轉意。他如此堅信著，以至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注意到周遊已經朝這邊走了過來。“咦？星延？”“！”陸星延一驚，他本打算在對方發現前悄悄離開，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狀況。如果被問及是否偷聽，他根本無法否認。“你怎麼在這兒？”周遊走過來，看了看四周。這裡是體育館背麵，除了牆壁和少許雜物，什麼都沒有。正常情況下，學生根本不會來這裡。也正是因為這份偏僻，林知夏他們才會選在這裡見麵。陸星延一時語塞，他根本沒想過被發現後該怎麼解釋。慌亂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他必須儘快想個說法，不能引起懷疑。越是著急，腦子越是一片空白。“我……那個……”他支支吾吾。“難道說……”周遊看他這副樣子，似乎想到了什麼，“是因為知夏今天狀態不對，你才……？”午休時林知夏來教室，周遊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但當時周圍有同學，他沒法多問。這就是隱藏戀愛關係的代價。所以，看到陸星延出現在這個林知夏可能來過的僻靜處，周遊的第一反應是：這家夥大概是看到知夏不對勁，擔心她，才跟過來的吧。“對、對啊！”陸星延如蒙大赦，立刻順著周遊的話往下說，“我看她好像往這邊來了，有點擔心……結果看到你們在說話，就沒好意思打擾，搞得跟偷聽似的……抱歉。”“沒事沒事。”周遊擺擺手，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說實話，那時候你要真出來，我們倆也挺尷尬的。”畢竟說了不少肉麻話。周遊用笑容掩飾了過去。“郵件的事……嚴重嗎？”陸星延“關切”地問，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就是那個發件人。“哦，那個啊。目前隻是發到知夏那裡，倒沒造成什麼實際損害。”周遊撓撓頭，“可能……就是有人惡作劇，想看她為難吧。”（說得這麼輕鬆？她好歹是你女朋友，就不能多上點心嗎？）陸星延在心裡鄙夷地批判著周遊，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但周遊的想法其實很自然。一個普通的高中男生，哪裡處理過這種帶點威脅性質的事情？而且從林知夏的描述看，對方大概率是同校學生。在周遊的認知裡，同齡人搞點惡作劇嚇唬人是有可能的，但真敢做出什麼實質性傷害？那超出了他的想象範圍。“我也會多注意的。星延，你平時也多幫我留意一下知夏那邊，行嗎？我訓練的時候，不能總陪著她。”“知道了，我會注意的。”陸星延答應得很快。“謝了，兄弟。”周遊拍拍他的肩，“我得趕緊去訓練了，再不走教練該罵了。”“嗯，去吧。”看著周遊跑遠的背影，陸星延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來。“……換作是我，一定會更認真對待，更用心去解決，拚了命也會保護她。”他低聲自語，指尖冰涼，“果然，那種家夥根本靠不住。”和周遊這番對話，讓陸星延更加確信：那家夥，根本就不是真心愛林知夏。如果是“自己”，如果出了事，“自己”一定會不顧一切地保護她。他沉浸在這種“如果是我”的虛擬優越感中，完全不去思考這種毫無根據的假設有多少意義。人喜歡上另一個人，最重要的理由往往是當下的感受，而非虛無縹緲的“未來可能性”。基於未來可能性而產生的喜歡，多半摻雜了現實利益的考量。普通人很少會單純因為“這人將來會變帥/變美”而愛上對方。陸星延不理解這些。他已經一頭紮進了自己構建的幻想世界。因為是幻想，所以可以不切實際，可以無限膨脹。幻想裡，他可以做出英雄般的壯舉，而那位傾國傾城的美少女，則會用崇拜和愛慕的目光仰望他、褒獎他。他就這樣溺斃在自己編織的幻想之海裡，不僅沒有掙紮，反而心甘情願地向下沉淪。數日後。周日，陸星延在家裡等著林知夏的到來。他們是好朋友，之前也經常互相串門。這次他以“有重要的事要說”為由，把她約了過來。陸星延的母親幾年前過世了，父親是製片人，工作忙，很少回家。所以此刻家裡隻有他一個人。他的房間很普通：書桌上放著電腦，書架塞滿了漫畫，一張玻璃茶幾，一張床。他穿著比家居服稍微正式一點、卻又看不出精心打扮痕跡的衣服，臉上卻帶著一種下作的笑容，想象著即將發生的事情。林知夏有男朋友，卻還是願意來陸星延家，這本身就說明了她對他的信任。能被心上人如此信任，這本該是值得珍惜的事。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明白，但陸星延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隻把自己腦中的幻想當作事實。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估摸著林知夏快到了，他打開了房間裡某個裝置的電源。就在這時，門鈴恰好響了。知道是她來了，陸星延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小跑著去開門。手忙腳亂地開了幾次鎖，終於“哢噠”一聲打開門——門外站著的，簡直像個天使。林知夏今天的打扮清純又可愛，讓人不由得產生這種錯覺。她戴著一頂草編帽，白色襯衫外麵罩了件淡藍色的夏季開衫，下身是淺色係的長裙。整體以白色為基調，像是剛從時尚雜誌的拍攝現場走過來一樣合適。明明是夏天卻穿得這麼嚴實，大概是為了防曬。乍一看布料很多很熱，但據她自己說，因為料子薄，其實挺涼快的。“星延，下午好。今天也好熱啊。”林知夏笑著打招呼，脖頸處能看到一層薄薄的細汗，莫名有些撩人。其實陸星延不是第一次見她出汗的樣子了。“嗯。我房間空調開得足，你先過去吧。我去拿麥茶。”“真的？太好了！外麵熱死了，謝謝你！”對即將降臨的命運一無所知的林知夏，真誠地向這個即將傷害她的男人道謝。她那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一瞬間幾乎要照亮陸星延心中的陰暗角落。原本，隻要林知夏和周遊分手，問題就解決了。如果能用溫和的方式達到目的，不傷害她自然是最好的。但陸星延不知道什麼“溫和的方式”。在他看來，與其把眼前這個並非誇張、也非偽裝的、天使般的少女拱手讓給別的男人，哪怕讓她受點傷，也要把她奪回來。“？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看。我哪裡奇怪嗎？”林知夏歪著頭，有些不解。陸星延一直沉默地盯著她，讓她有點在意。“啊，沒、沒什麼。”陸星延慌忙掩飾。他這種性格，是不可能當場誇她“衣服很配”的。林知夏“噗嗤”一笑，說了句“怪人”，便熟門熟路地走向他的房間。陸星延從冰箱裡拿出裝麥茶的壺，把兩個杯子放在托盤上，端回房間。推開房門，隻見林知夏毫不客氣地坐在他的床上，正抬頭看過來。大概是因為來過很多次了，她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緊張的樣子，自然得像在自己房間一樣。陸星延倒了麥茶遞過去，她又道了聲謝。“謝謝。房間裡真涼快，夏天果然還是待在室內最舒服了。”林知夏原本算是戶外派，但因為演員這份工作，不得不注意防曬。在烈日下反複拍攝的經曆，讓她對夏天外出漸漸沒那麼熱衷了。“話說回來，星延的房間真整潔啊。昨天去小遊的房間，亂得不行。我知道足球部訓練忙，但既然提前約好了要過去玩，總該收拾一下吧。”她像是隨口提起。這話本身沒什麼。對林知夏來說，去男朋友家玩很正常。但這想法，顯然和陸星延的不同。（她去了周遊的房間……！？）這個新信息讓陸星延渾身一震。情侶之間這樣很正常——這種常識，在陸星延這裡行不通。“哦、哦……你去周遊家了啊。”“啊——星延你肯定在想什麼不健康的事情吧！我們就是一起打打遊戲，看看電影而已。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會馬上就做那種事啦！”不知怎麼理解的，林知夏有點害羞地堅決否認道。“不過……氣氛好的時候，也許……嗯，可能稍微……但也就那樣啦！”她似乎也不想被誤會，乾脆不隱瞞地說了出來。“那、那今天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呢？你說‘有重要的話’？”她自己提起這個話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想轉移開。她不知道，這正是在打開通往地獄的大門。陸星延對即將要做的事，有過一瞬間的退縮。但他還是下定了決心。“是這個。”他說著，拿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遞給林知夏看。“咦？這件事我沒跟別人說過啊……啊，是小遊？是小遊擔心我，所以告訴星延你……了？”林知夏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給周遊看過那張被偷拍的照片，但並沒有把照片發給他。也就是說，除了她自己，擁有這張照片的，隻可能是偷拍者本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林知夏，難以置信地盯著陸星延。如果是他做的，必須立刻應對。當然，還存在一絲微小的可能——陸星延也收到了同樣的匿名郵件。出於多年相識的情分，林知夏內心還是願意相信他的。但這微弱的希望，被陸星延親手碾碎了。“這張照片，是我拍的。就是那時候。”陸星延說道，他的臉扭曲得可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