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樓頂的躺椅(1226字)

拿到第九處的顧問費之後，蘇昭給自己置辦了一件大件：一把竹躺椅。二手的，在古玩街花五十塊買的，竹子被人躺了十幾年，磨得油光發亮。她把躺椅扛上樓頂，擺在晾衣繩和水箱中間，從此樓頂就成了她的地盤。白天她躺在躺椅上曬太陽。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半眯著眼，一邊曬，一邊慢慢吸納日精。陽氣入體，和經脈裡的雷靈力撞在一起，劈啪作響，像是在身體裡放著一串很小很小的鞭炮。曬夠了，她就翻個身，看樓下巷子裡的人來人往：賣豆腐的三輪車，放學追打的小孩，在門口擇菜聊天的老太太。夜裡她也在樓頂。月華和日精不同，清清冷冷的，像一層薄霜落在身上，最適合淬煉神魂。她盤坐在躺椅上，神魂在識海裡緩緩吐納，紫霄雷火蜷在神魂心口，也跟著一明一滅，像是在打一個很長的盹。築基初期，穩了。周末，許悅拎著兩大袋菜上門，說要來慶祝自己上班滿一個月。兩個人把電磁爐搬上樓頂，支起一口鍋，涮羊肉，涮毛肚，涮一大盤手切的黃喉。鍋裡的紅油翻滾，熱氣騰騰地往天上冒，飄進城中村的夜色裡。許悅喝了半罐啤酒，臉就紅了，話也多了起來，說檔案室的日子比她想的有意思多了，那些老檔案一本比一本稀奇，民國時候的、解放初的，什麼都有。“不過有件事挺奇怪的，”她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檔案室最裡麵，有一間上了鎖的屋子，鑰匙隻有周處有。他每天下午三點都會進去，待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蘇昭夾起一片毛肚，在鍋裡七上八下地涮著：“你問過他？”“我哪敢問。”許悅捧著啤酒罐，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不過周處人真好，我第一天上班，他請我吃了食堂的紅燒肉，還說這個崗位空了好些年，總算等來一個細心的人。”那天夜裡，城中村的樓頂上，兩個姑娘吃到十一點，鍋底都燒乾了。許悅喝多了，靠在躺椅上，指著天上的月亮，說起了大學時候的事：說她第一次見蘇昭，是在開學報到那天，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拖著一個輪子壞了的行李箱，在宿舍樓下站了一下午，不敢找人幫忙。“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怎麼這麼能扛。”許悅醉醺醺地笑，“現在看，你還是能扛，就是……就是變好看了，也變得有點嚇人了。”蘇昭沒反駁，把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那天夜裡，許悅在她的躺椅上睡著了。蘇昭在樓頂的水泥台上打了一夜的坐，月華落了她一身。第二天傍晚，黃大爺第一次以眼線的身份來彙報情報。它從窗戶縫裡擠進來，跳上折疊桌，熟門熟路地扒拉開桌上的外賣盒子，挑了一塊紅燒肉叼進嘴裡，嚼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們學校，臨川大學，圖書館四樓自習室，有個學長不對勁。考研的那幫學生，好幾個找他押題，押得一個準，可那些學生一個比一個瘦，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蘇昭停下了正在畫符的筆。“還有，”黃大爺舔了舔嘴邊的油，聲音沉下來，“最近大學城那一片，貓都不敢去了。我有個兄弟在那邊混，前天跑回來說，夜裡總能聞見一股血腥味，學校裡失蹤了兩個學生，警察來查了好幾趟，什麼也沒查著。”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裡幽幽地亮著。“那股味兒，”它說，“跟你前些天半夜回來時身上沾的那股味兒，一模一樣。”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