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轟的一聲，顧長洲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沾滿泥汙的平安符，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是南妤？
當年那個因為高燒差點死掉，醒來後卻被他一腳踹開，罵她“裝病邀寵、心腸歹毒”的南妤？
顧長洲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他想起大婚前夜，顧南妤滿身傷痕、站在他麵前時，那雙清醒而死寂的眼睛。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辯解。
因為她早就知道，無論她說什麼，他這個做哥哥的都不會信。
她的一顆心，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心和毒打中，徹徹底底地死了。
“你撒謊……你撒謊！”
顧長洲猛地撲到鐵柵欄前，雙手抓著欄杆，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流血，“那是你求的！是你求的！”
“是不是我求的，你心裡早就清楚了不是嗎？”
顧宛冷冷地看著他，“你隻是不想承認，你親手把那個真正對你好的妹妹，逼成了一個要拉著我們全家陪葬的活閻王！”
顧長洲頹然地滑倒在地，膝蓋重重砸在石板上。
三十七處重傷。
其中大半，是他這個親哥哥為了一個虛偽的騙子，親手打在顧南妤身上的。
他甚至親眼看著小娘被灌下毒藥，隻為了逼顧南妤乖乖替顧宛去擋災。
“啊！！”
空蕩幽暗的天牢裡，驟然響起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顧長洲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將臉狠狠磕在堅硬的石磚上，砸得頭破血流。
巨大的悔恨像千萬把生鏽的鈍刀，將他的五臟六腑絞成一灘爛泥。
可是太遲了。
那個曾經滿心期盼著兄長能回頭看她一眼的小女孩，已經死了。
而他，隻能在這暗無天日的死牢裡，等著秋後問斬的屠刀落下。
……
陸文靳回京後，先查書房暗格的鎖芯銅屑與守夜親兵所中的迷藥。
他順著灑金箋查到紙坊，再從紙坊舊賬追到印局。
印局賬冊裡，趙某曾調取舊製官箋，又定製過一批極少見的特製印泥。
每查深一步，禦史台對他的彈劾便重一層。
他失去將軍府、親兵、舊部與軍職，才終於從舊案的縫隙裡找到通往瑞親王府的線。
陸文靳養完傷再上雲隱村時，已經是初秋。
山中楓葉紅了一角，風裡帶著桂花的甜氣。
他牽著一匹馬，馬背上馱著一個木匣，匣子裡放著兩樣東西。
那本舊冊子，和一份他親手謄抄的三十七處傷單。
他在山口下馬，沒有硬闖，在青石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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