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鱸魚爆船
話音剛落，西南方向的海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了一般，原本平靜的藍黑色水域驟然翻起層層白浪。那不是海風掀起的碎浪，而是成千上萬尾海鱸魚在水下高速遊動攪起的湧流，銀亮的魚鱗在陽光下折射出成片的寒光，遠遠望去，仿佛有一條銀色的巨龍在海麵下蜿蜒前行。
原本低空盤旋的海鷗瞬間炸開了鍋，尖厲的鳴叫聲刺破長空，它們像箭一樣紮進水裡，又猛地騰空而起，嘴裡都叼著驚慌失措的小魚。無數巴掌大的鯪鯽魚、小黃花魚被魚群驅趕著跳出水麵，劈裡啪啦地砸在海麵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空氣中除了鹹腥的海風，又多了一股濃鬱的魚腥味。
“我的天！這麼大的魚群！”許明猛地一拍船舷，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都在發抖，“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海鱸魚！”
許建軍也倒吸一口涼氣，握著網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當了四十年漁民，見過最大的海鱸魚群也不過上千來尾，可眼前這魚群，少說也有幾千尾，黑壓壓的一片在水下湧動，連海水的顏色都被映成了銀白色。他轉頭看向許煜，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慶幸，幸好聽了小兒子的話，要是真去了東北礁石區，這輩子都碰不上這樣的大場麵。
“別愣著！準備收網！”許煜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先收東邊那副刺網，魚群先頭部隊已經撞上去了！”
他話音未落，就聽見“嘩啦”一聲巨響，東邊那副刺網的浮標線猛地往下一沉，十幾個白色的浮子瞬間沒入了水中。緊接著，整根浮標線都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水下拚命拉扯，網綱被繃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來了！撞網了！”許建軍大吼一聲，率先撲到船舷邊，一把抓住了網綱。剛一上手，他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水下傳來，差點把他整個人拽進海裡。“小明！快過來搭把手！這網沉得很！”
許明趕緊跑過來，和父親一起攥住網綱，兩人同時發力，胳膊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許煜則站在兩人身後，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漁刀，眼睛緊緊盯著慢慢被拉出水麵的漁網。
最先露出水麵的是網的邊緣，銀灰色的網眼上，密密麻麻地掛著幾十尾海鱸魚。它們的身體呈流線型，背部是漂亮的青灰色，腹部雪白，體側散布著不規則的黑色斑點。被網卡住鰓蓋的鱸魚拚命地扭動著身體，甩動著有力的尾巴，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打在三人臉上，冰涼的海水混著魚腥味鑽進衣領，卻沒人顧得上擦。
“第一尾！大的！”許明興奮地大喊，伸手抓住一尾足有三斤重的海鱸魚。那鱸魚力氣極大，猛地一甩尾巴，狠狠抽在許明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紅紅的印子。許明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合不攏嘴，“好家夥！勁還挺大！”
許煜趕緊上前，用漁刀小心翼翼地割斷纏住魚鰓的網線。剛把魚解下來，那鱸魚就在甲板上瘋狂地蹦跳起來，“啪嗒啪嗒”的聲音不絕於耳，濺得甲板上到處都是海水和魚鱗。許明趕緊拿起旁邊的魚筐，一把將魚扣了進去，魚在筐裡撞得哐哐作響，震得魚筐都在晃動。
隨著漁網被一點點拉上來，掛在網上的海鱸魚越來越多。有的被網卡住了腦袋，有的纏住了尾巴，還有的兩條魚擠在同一個網眼裡，拚命掙紮卻越纏越緊。兩指寬的網眼正好卡住了一斤以上的海鱸魚，太小的幼魚都能順利鑽出去，一點都不浪費。
“小心點！別把網扯破了！”許建軍一邊拉網一邊叮囑，“這網可是新的，扯破了下次就沒法用了！”
“知道了爸！”許明答應著，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減慢。三人配合默契，許建軍和許明負責拉網，許煜負責解魚，解下來的魚直接扔進旁邊的大塑料魚筐裡。不過十幾分鐘，第一個魚筐就裝滿了，活蹦亂跳的海鱸魚在筐裡堆得像小山一樣，最上麵的幾條還在不停地往外蹦。
“換筐！”許煜大喊一聲，一腳踢開空筐，把滿筐的魚推到船艙邊。許明趕緊跑過去，把魚倒進船艙裡。“嘩啦”一聲，銀白色的魚群傾瀉而下，船艙裡瞬間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魚山，魚腥味和海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成了最讓漁民心動的味道。
第一副刺網拉到一半的時候，水下的力量突然變大，網綱猛地往下一沉，許建軍和許明兩人都被拽得一個趔趄。“不好！有大的！”許建軍低吼一聲，雙腳死死地釘在甲板上，腰往下一沉，用儘全身力氣往後拉。
許煜也趕緊放下漁刀，過來幫忙拉網。三個人一起發力，臉都憋得通紅，漁網才慢慢往上移動了一點。突然，水麵“嘩啦”一聲炸開，一尾巨大的海鱸魚猛地跳出水麵，足有半米多長，青灰色的背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它在空中甩了一下尾巴，又重重地落回水裡，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我的媽呀！這得有十多斤吧！”許明驚叫道，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
“別鬆勁！它被網卡住了，跑不了！”許煜喊道。
三人齊心協力，終於把這尾大鱸魚拉到了船邊。許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鰓蓋，用力往上一提。那鱸魚拚命掙紮，尾巴在船舷上抽得“啪啪”作響，許煜的胳膊被抽了好幾下，卻死死地攥著不鬆手。許明趕緊過來幫忙，兩人一起把這尾大家夥抬上了甲板。
“乖乖！十二斤都不止！”許建軍蹲下來，用手量了量魚的長度，臉上笑開了花，“這麼大的海鱸魚，市麵上至少能賣三十塊錢一斤！這一條就三百多塊！”
許明興奮地搓著手：“這才第一副網呢！還有第二副，還有延繩釣！今天咱們真的要發了！”
第一副刺網全部拉上來的時候，整整裝了四大筐海鱸魚，加起來足足有三百多斤。三人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衣服早就被海水和汗水浸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但沒人覺得累，看著船艙裡堆得越來越高的魚，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歇兩分鐘，喝口水，然後收第二副網！”許建軍拿起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壺，抹了抹嘴說，“第二副網在魚群的必經之路上，肯定比第一副還多！”
果然不出他所料，第二副刺網的浮標線幾乎全部沒入了水中，網綱繃得像弓弦一樣緊。三人剛一上手，就感覺到了比第一副網大得多的重量。
“這網沉多了！”許明咬著牙說，“感覺底下掛了幾百斤東西！”
“慢慢拉，別著急。”許煜說，“魚群的主力都撞在這副網上了，小心網綱斷了。”
三人放慢了速度，一點點地往上拉網。隨著漁網露出水麵，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整張漁網都被海鱸魚填滿了，密密麻麻的魚擠在一起，幾乎看不到網眼。它們疊在一起，扭動著，掙紮著，把漁網撐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個巨大的銀色蠶繭。
“我的天……這得有多少魚啊……”許明喃喃地說，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別愣著！趕緊解魚！不然魚都死了，價錢就差遠了！”許建軍拍了他一下，率先拿起漁刀開始解魚。
這一次，解魚的速度明顯跟不上拉網的速度。拉上來的漁網堆在甲板上，上麵掛滿了活蹦亂跳的海鱸魚，三人忙得腳不沾地，手上的動作快得像殘影。許煜的手指被鋒利的魚鰭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流了出來，他隻是在衣服上蹭了蹭，繼續解魚。許明也被魚刺紮了好幾下，疼得直咧嘴，卻一刻也不敢停。
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毒辣的陽光曬得甲板發燙，踩在上麵都能感覺到灼熱。三人的臉上、脖子上都曬得通紅，汗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睜不開，隻能時不時地用胳膊肘擦一下。但沒有人抱怨，隻有解魚的“唰唰”聲、魚在甲板上蹦跳的“啪嗒”聲和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第二副刺網全部拉上來的時候，船艙裡已經堆了滿滿半艙海鱸魚，足足有八百多斤。三個魚筐都空了又滿，滿了又空，來回倒了十幾趟。許明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船艙裡的魚山，笑得合不攏嘴：“發財了！真的發財了！這比咱們上次撈的老鼠斑還掙錢！”
許建軍也靠在船舷上，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看著許煜被汗水浸濕的後背，眼神裡滿是驕傲。他當了一輩子漁民，從來沒有一次出海能收獲這麼多海鱸魚，這一切，都是他這個小兒子帶來的。
“別歇著了，還有延繩釣呢。”許煜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胳膊，指著兩海裡外的浮標說，“你們看，延繩釣的浮標在晃，肯定也上魚了，而且都是大的。”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遠處的幾個浮標正在劇烈地上下晃動，時不時地還會被猛地拽進水裡，過一會兒又浮上來。
“走！收延繩釣去！”許明一下子從甲板上跳起來，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許明發動引擎，海興號緩緩駛向延繩釣的位置。離得越近，浮標晃動得越厲害，甚至能看到水下有銀色的影子在一閃而過。
“準備好抄網！”許煜大喊一聲，一把抓住了延繩釣的主線。剛一上手，他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水下傳來，主線被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聲響。
“來了！勁真大！”許煜咬著牙，雙手交替著往上拉主線。拉了沒幾米，就感覺到手上一沉，第一個鉤子上魚了！
“抄網準備！”許煜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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