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舍友(3929字)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宿舍的鬨鐘此起彼伏地響起來。陸辰是被上鋪的動靜吵醒的。周磊翻身下床的時候，床板吱呀一聲，整個人笨重地落在地上，拖鞋拖出兩道沉悶的聲響。他揉著眼睛，隨手抓過椅子上的短褲套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晨光立刻湧進來。“軍訓集合六點五十，”另一個室友從被窩裡悶悶地喊，“別磨蹭。”陸辰坐起來，簡單洗漱。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還有點紅，昨晚睡得晚，夢又多。他換上軍訓發的迷彩服，膠鞋還是新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周磊已經坐回自己的床上，手機亮著。陸辰餘光瞥見屏幕上似乎是一張女人的小腿，再往下，是一隻穿著絲襪的腳。畫麵停留的時間不短，周磊的拇指在屏幕上緩慢滑動，表情有些出神。陸辰皺了下眉，沒說話。下樓集合的時候，新生已經站了大半個操場。女生的隊伍在另一邊，陸辰遠遠地看過去，很快就找到了蘇晚。她站在第二排，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有點寬大，卻遮不住腰線的輪廓。帽子壓得有點低，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膠鞋是統一的，鞋麵粗糙，鞋帶係得整齊。即使隔著這麼遠，陸辰還是能想象出那雙腳被包裹在裡麵的樣子——腳背大概會被鞋口磨得有點紅，腳趾擠在狹窄的鞋頭裡，腳心被硬邦邦的鞋底頂著。教官開始喊口令。太陽一點一點升高，地麵的熱氣往上蒸。軍訓的第一天主要是站軍姿和齊步走。到了中午，幾乎所有人的後背都濕透了。休息的時候，蘇晚走到樹蔭下，把帽子摘下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臉被曬得有一點點紅，嘴唇卻還是淡淡的粉色。迷彩服的領口被她拉開一點，鎖骨的位置亮著細密的汗光。陸辰走過去，把一瓶冰水遞給她。“謝謝。”她接過來，先是抵在臉頰上涼了一下，然後才擰開喝。喝的時候她微微仰頭，喉嚨輕輕滾動，袖口滑下去一點，露出小臂內側更白的皮膚。“腳還好嗎？”陸辰問。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膠鞋，輕輕動了動腳趾，“有點磨。鞋太硬了。”她說著，把重心換到左腳，右腳的鞋後跟抬起來一點，像是想讓腳後跟透透氣。膠鞋的材質很粗，她的腳踝被鞋口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陸辰的目光在那道紅印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開。“下午繼續？”“嗯。聽說要練到四點。”兩人沒說太多話。蘇晚把空瓶子遞還給他，手指無意中碰到他的手背，觸感涼涼的。她像是才意識到，耳根微微紅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下午的訓練比上午更曬。到了解散的時候，很多人已經走路打飄。蘇晚的步伐明顯比早上慢，膠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有些拖遝。陸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她從不喜歡在別人麵前被特殊對待。回到宿舍樓，陸辰先衝了個涼。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他腦子裡還是下午那道被鞋口勒出的紅印，以及蘇晚說話時微微喘的樣子。周磊比他晚回來一會兒。進門的時候，他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寬鬆的T恤，短褲，腳上是一雙舊拖鞋。他往床上一坐，手機又拿了出來。陸辰擦著頭發走出來，看見周磊的屏幕。這次更清楚了。視頻裡是一個女人的腳，穿著黑色的細帶涼鞋，腳趾塗著黑色的趾甲油。鏡頭從腳背慢慢推到腳趾，再往下，是腳心被手指按壓的畫麵。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故意的喘息。周磊把音量開得很低，眼睛卻盯得很緊，喉結動了一下。陸辰沉默了幾秒。“你經常看這個？”周磊像是才發現他站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把視頻劃掉，臉有點紅，“隨便看看……網上推的。”“隨便看看？”陸辰把毛巾掛起來，語氣平淡，“剛才早上也在看。”周磊推了推眼鏡，有點不自在，“怎麼，你管得著？”“不管。”陸辰看著他，“但別在宿舍公開放。還有，別拿這種東西意淫別人。”周磊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意淫誰了？”陸辰沒回答。他隻是看著周磊，目光裡有一種很明確的警告。宿舍裡安靜了幾秒。另一個室友剛好推門進來，打破了沉默。周磊哼了一聲，把手機扔到枕頭邊，躺下去戴上了耳機。陸辰沒再說話。他坐回自己的床上，拿出手機。蘇晚剛剛發來消息：“腳磨破了一點點，有點疼。”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的右腳，從腳踝往下拍的。膠鞋已經脫了，腳放在宿舍的凳子上。腳背被鞋口磨出了一小片紅，靠近腳踝的位置有一點破皮。腳趾還是乾淨的，甲麵完整，隻是因為走了一天的路，腳心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點，帶著微微的粉。陸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她的腳在宿舍的光線下顯得更白，腳背的筋絡隱約可見，腳趾並攏的時候，趾縫裡有一點細小的陰影。破皮的地方看著就覺得刺痛，可他卻沒辦法把眼睛移開。他回：“嚴重嗎？要不要上藥？”“已經塗了。就是走路的時候會扯到。”“明天穿厚一點的襪子。”“軍訓發的襪子好硬……”她發了個無奈的表情，“我儘量。”陸辰把手機放下，仰頭看天花板。腦子裡反複出現那張照片——破皮的腳背，微微發粉的腳心，還有她說“有點疼”時大概會微微皺眉的樣子。他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晚上七點多，宿舍門被敲響。陸辰去開門，門外站著蘇晚。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淺藍色的短袖和白色的裙子，頭發還是低馬尾，臉上帶著點被曬過的紅。手裡提著一個小袋子。“給你送點東西。”她把袋子遞過來，“家裡帶來的，創可貼和藥酒，你訓練也用得上。”陸辰接過袋子，手指碰到她的手，她的指尖還是涼的。“進來坐會兒？”他問。蘇晚看了看宿舍裡麵，有點猶豫，“不方便吧？”“沒事，就一會兒。”她還是走進來了。宿舍不大，四張床，地上堆著箱子。周磊正躺在床上，看見有人進來，下意識坐起來。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晚的臉上，愣了一下，隨即往下移。淺藍色的短袖襯得她的皮膚更白，領口的位置能看見一小截鎖骨。裙子到膝蓋上方，腿的線條在燈光下很清楚。腳上是一雙簡單的白色運動鞋，鞋帶係得鬆鬆的，她大概走得急，鞋口的位置能看見一點腳踝。周磊的視線在她的腳上停了明顯更長的時間。蘇晚似乎沒有察覺，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你好。”周磊的聲音有點乾，推了推眼鏡。陸辰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轉身的時候，餘光看見周磊還在看。他的眉頭皺起來。“坐吧。”陸辰指了指自己的椅子。蘇晚坐下，把運動鞋的鞋後跟踩出來一點，腳後跟搭在鞋邊上。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腳確實有點不舒服。白色的襪子包到腳踝上方，襪口有一點鬆。腳的形狀被襪子勾出來，腳趾的位置隱約能看見弧度。周磊的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那裡。陸辰站在蘇晚旁邊，聲音平靜，“周磊，你先出去一下。”“啊？”周磊回過神，“我……我聽歌呢。”“出去。”陸辰看著他，“五分鐘。”周磊的臉有點紅，像是被當場抓包。他抓起手機，低著頭往外走，經過蘇晚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蘇晚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表情依舊清淡。門被帶上。宿舍裡隻剩下他們兩個。蘇晚有點莫名，“怎麼了？”“沒什麼。”陸辰把藥酒和創可貼從袋子裡拿出來，“腳給我看看。”蘇晚一愣，“現在？”“就看一下破皮的地方。”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把右腳從鞋子裡退出來，襪子也脫掉，抬起來一點。燈光下，那隻腳完整地露了出來。腳背的破皮比照片上更清楚，周圍一圈淺紅，已經塗過藥，表麵亮晶晶的。腳趾還是圓潤的，甲麵乾淨。腳心因為走了一天的路，顏色比腳背深，帶著一層薄薄的使用痕跡。腳跟的位置有一點壓紅，大概是膠鞋後跟太硬。陸辰蹲下來，手指離她的腳隻有幾厘米。他沒有碰，隻是看著。“確實破了。”他的聲音有點低，“明天多塗幾次。”蘇晚的腳在他眼前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點不自在。她的腳趾輕輕蜷了蜷，又鬆開。“我自己來就行……”“我知道。”陸辰站起來，把視線移開，“就是看看嚴不嚴重。”蘇晚把襪子重新穿上，動作有點快。穿好之後，她把腳收回鞋子裡，鞋後跟壓下去，像是想儘快結束這件事。“那我回了。”她站起來，“你早點休息。”“我送你。”“不用，就在隔壁樓。”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眼睛很清，裡麵有一點軟。“陸辰。”“嗯？”“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陸辰搖頭，“沒有。就是宿舍有人有點煩。”蘇晚點點頭，沒有再問。她拉開門，走廊的光線湧進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陸辰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白色的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裙子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小腿的線條一下一下地出現又消失。到了樓梯口，她的腳後跟因為上樓梯的動作微微抬起，白色的襪子邊緣露出來一點。周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走廊儘頭，假裝在看手機。他的目光跟著蘇晚的背影，一直到她轉過拐角。陸辰走過去，停在他麵前。“看夠了？”周磊抬起頭，表情有點尷尬，又有點不服，“看一眼怎麼了？又沒怎樣。”“那是我女朋友。”陸辰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注意點你的狗眼。”周磊的臉徹底紅了。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擠出一句，“……知道了。”陸辰沒再理會他，轉身回了宿舍。門關上之後，他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腦子裡全是剛才那隻腳。破皮的腳背，微微發粉的腳心，她把腳抬起來時腳趾輕輕蜷起的樣子，以及她說“我自己來就行”時耳根泛紅的側臉。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拿出手機。蘇晚剛剛發來一條消息：“到了。藥酒你收好，別弄丟。”陸辰回：“好。腳疼的話早點睡。”“嗯。你也是。”他把手機放下，躺到床上。宿舍裡周磊還沒回來。另一個室友已經戴上耳機睡著了。窗外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陸辰盯著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剛才不該讓蘇晚把腳露出來。可當她真的把襪子脫掉、把腳抬到他眼前的時候，他幾乎沒辦法移開眼睛。那雙腳離他那麼近，近到他能看見破皮處細小的紋理，能看見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緊的腳趾。他想碰。手指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握成了拳頭。慢慢來。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可宿舍門外，周磊靠在牆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鏡上。他剛剛偷偷拍了一張蘇晚下樓時的背影——裙子，小腿，和那雙白色的運動鞋。照片被他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相冊裡已經有幾張類似的截圖，都是網上的，可沒有一張，比剛才親眼看到的那雙腳更讓他心跳加速。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機鎖屏，推門走回了宿舍。陸辰已經躺下，背對著他。周磊爬上床，戴上耳機，把那張照片又打開看了一遍。很久。下一章